“是是是,大奶奶說得對。”曹操喬模喬樣一答應,車裏車外的全樂了。
五十裏路也不算近了,曹操又不讓卞秉加鞭快趕,馬車簡直變成了牛車。清晨就出了茅舍,走到自家村口早就過午了,樓異頂著太陽迎了小一個時辰。
剛進莊園,族裏的嬸子媳婦們就都來了,圍著車跟卞氏閑話,還有拿些果子、雞卵來的。女人見麵話就是多,尤其是念叨生孩子的事兒。曹操一向討厭婦道們串舌頭,但今天身為孩子他爹,再煩也得賠笑。
好不容易等婦人們散去,又見兒子曹昂與小侄曹安民鬧著跑來。倆孩子七歲了,還是同日落生,一起讀書一起玩耍,幾乎形影不離。抱著曹操的大腿喊著爹爹、伯父,撒了半天嬌,又拉著卞秉,要舅舅陪他們玩。卞秉哄了幾句,又從懷裏摸出一把羊骨頭骰子,才把他們打發走。
“你這孩子王,哄了兩代孩子了。什麼時候自己養個孩子呀?”
“姐夫說得輕巧,我還沒成家呢!”
曹操笑道:“你看上哪家女了,我與你做主。”
“我想要誰,你們心裏都有數。”說著朝車上的環兒擠了擠眼,曹操笑了笑,卻假裝沒看見,注視前方不再搭理他的話茬。
一行人總算是慢吞吞到了家。伺候卞氏下車進屋,安置東西自有一番忙亂。曹操別的事兒不管,先往正室夫人丁氏房中告知。一開門就見丁氏坐在織機前忙碌,女兒在旁邊幫忙。大丫頭十歲了,自小與夏侯惇之子夏侯懋做了親,整日跟著娘親做活計,最聽話了。
曹操笑道:“大丫頭,去看看你姨娘吧。”
丁氏見女兒出去了,才對丈夫抱怨道:“你還知道回來呀!半個月才到家一趟,拿我這裏當什麼了?”
丁氏相貌平庸,脾氣執拗,還比曹操大兩歲,卻是相夫教子的賢妻。尤其是當年曹家遭難的時候,丁氏主持家務勉勵他用功,又把小妾劉氏臨死產下的曹昂辛苦帶大。
所以曹操對她與其說愛,不如說是敬重。
她手底下靈巧,梭子像條小魚在桑麻間遊來遊去,邊織布還一邊數落丈夫:“你呀!家業不知道管,孩子還不知道疼嗎?昂兒可是你的肉,你一走又是六年,回來連個麵都不見,孩子都快忘了你長什麼樣啦!還有,雖說老人不在身邊,你也得有個當兒子的意思呀。公公自洛陽來的書信一封接著一封,你不肯出去做官也罷了,正正經經到洛陽跟他老人家說一聲啊!爺倆你來我往拿書信吵架,這成什麼樣子啦?樓異這一年光為你們爺倆跑路送信了。虧你還是孝廉,哪一點孝順了?三十三歲的人了,一點兒正經……”
“你別說了。”曹操愁眉苦臉撫摸著她的背,“每次回來都是這麼一大車話,我知道你不容易,歇歇吧!”
“冤家呀,我歇得下人,可怎歇得下心來?”丁氏說話間已將一匹布紡好,曹操幫她搭下來,摸著茲密的質地,讚道:“妻呀,你真是好手藝。不過家有餘財哪兒還用親自紡織,不要太苦了自己。”
丁氏不理他這種話,隻笑道:“你看看,給咱昂兒做一襲衣裳可好啊?剩下的料子正好給卞妹妹產下的孩子。兩不耽誤。”
隻有在這種時候,曹操才覺得她可親可愛,笑道:“都是人家的孩子,何時你也為我養一個?”
丁氏歎了口氣:“唉……你不來,我幾時能養?”
“我今晚就來。”曹操壞笑道。
“由著你吧,妹妹臨死把昂兒托給我,他就是我的肉。我既是你曹家的大奶奶,哪一房養出來不是我的兒?生不生的也不指望了,隻盼昂兒將來有出息,大丫頭能平平安安嫁到夏侯家我就知足了。”
曹操湊過身子想親她一下,突然聽外麵曹德嚷道:“哥!快出來,大個子來了!”曹操趕忙出了院子,隻見夏侯淵抱著一個三歲的光屁股大胖小子正哈哈大笑。
“真有你的!這麼小的孩子豈由得如此折騰?你媳婦也不問。”曹操指責道。
“孟德你不懂,小孩子就要多擺弄,將來才結實沒病。”夏侯淵一聳鼻子,朝曹德嚷道,“子疾,你快仔細看看吧,這是你女婿,娃娃親你可不能賴!”他抱的是其子夏侯衡,與曹德之女指腹為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