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說的話已經說完了,曹操也不強留,挽著手將他送出大堂,回頭吩咐撤去殘席,請四人進來議事。
廳堂還未收拾幹淨,四人就到了。任峻看了看剩餘的席麵,不禁搖頭:“現今糧食緊缺,這樣浪費不太好啊。”
“這破費不了多少,撤下去那些蒼頭小廝一準兒分了。”曹操微然一笑,“不過酒卻糟蹋不起了,前幾日丁衝一口氣拉走了二十甕,都便宜那醉貓,這會兒招待賓客都有些吃緊了。”
“實在不行就明令禁酒吧!”荀彧插口道,“迎朝廷百官至此,開銷倍增。而豫州產出甚少,葛陂抄沒之糧和楊沛供奉的不日將盡,還需速速自兗州調糧才是。”說著話他看了一眼任峻。如今荀彧當了朝廷的尚書令,與曹營將領的來往也少了。
曹操捋髯沉吟道:“奉迎皇帝果然是有利有弊啊。雖然可得政令之便利,不過供養百官的花銷也太大了,葛陂得了那麼多糧食,眨眼的工夫就都沒了。現在我才明白,為什麼張楊明明有機會掌握朝廷,卻把天子拱手讓給了我,他養活不起啊!”
“哈哈哈……”任峻、棗祗、韓浩相顧大笑。
“你們笑什麼?”曹操不解地問。
任峻拱手道:“我三人至此,正是為了給大將軍解此憂愁。”
“哦?快坐快坐!文若你也坐下。”說著曹操也坐下了,但是他沒有回歸堂上的正位,隻隨隨便便與四人擠在了一處。
任峻笑道:“這辦法不是我想出來的,棗祗、元嗣,你們講吧。”
棗祗拱手要施禮,曹操把他的手一扒拉:“說正經事,用不著這套繁文縟節。”
“諾。”棗祗微微趨身道,“咱們可以試行屯田之法。”
“屯田?這行嗎?”曹操表示懷疑。屯田之法在古代就已經有過了,在漢景帝時期,晁錯上《守邊備塞疏》就主張過屯田自給,中興開國的伏波將軍馬援也曾在隴西屯田,而徐州刺史陶謙也以陳登為典農校尉,專門負責屯田。但是屯田這種形式隻限於邊塞之地,主要是解決軍糧供應的問題,並不能應對整個朝廷的巨大花銷,畢竟國家課稅才是朝廷收入的主體。
棗祗解釋道:“如今天下混戰,民籍雜亂,更兼蝗旱災害頻繁。大部分地方有荒田而無民耕,而有民的安定之地又田畝不夠,更限於流民籍貫不能官府授田。單以豫州為例,戰亂以來百姓逃亡,十室九空幾無產出,可墾之地何止萬頃?不過是無人願意來耕種罷了。”
“這倒是實情。”曹操很無奈。
棗祗繼續道:“大將軍屢破黃巾,收青州之民百萬,壯丁近三十萬,雖然兗州叛變流散了一些,但大體上還是掌握不少流民的。還有在汝南破葛陂黃巾,又有歸附之民若幹。那咱們不如改軍屯為民屯,募集他們來種田。”
“把荒田與流民都充分利用起來,這倒是個不錯的想法。”曹操眯著眼睛不住捋髯,“不知你們有沒有什麼具體的想法?”
韓浩接過了話茬:“這件事以前沒搞過,咱們不妨先在許都附近試行。在下初步設想了一下,可以遷青州流民至此,然後組織墾荒種田。還按照佃科的老規矩,官府租賃耕牛,按耕牛數目適當收糧,剩下的就給那些流民自己分了。這樣既有了官家花銷,也解決百姓無糧之困。”
“行,咱就先試試看。”
任峻笑道:“自遭荒亂以來,官民皆受無糧之苦。諸軍割據並起,卻無終歲之計,饑則寇掠,飽則棄餘。因為沒有糧食,瓦解流離、無敵自破的勢力數不勝數。袁紹之師在河北仰食桑葚,袁術之眾在淮南捕食河蚌。民人相食,州裏蕭條。咱們當初逐走呂布,雖然是兵戎得勝,但深究起來,呂布當時乏糧怯戰,也是事實啊!”把平定叛亂的原因歸於呂布乏糧,這樣的話也就是任峻敢說。別人自不能隨便泯滅曹操的戰功,可是任峻是他妹夫,說話便直截了當。
曹操心裏有數,昔日轉移到東阿的時候,糧食已經缺乏到極點。程昱誅殺叛軍,暗地裏將人肉晾成肉脯供應兵卒。所有人其實都心知肚明,可是兀自說是牛肉,自己給自己解心寬,現在每每想起來都覺得不寒而栗。前不久扶風人王忠率領鄉黨跑來投奔,那一路上就是人吃人過來的,天理人倫何在啊?曹操歎息一聲道:“夫定國之術,在於強兵足食,秦人以急農兼天下,孝武帝以屯田定西域,此先代之良式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