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第一滴水珠落地,就像發起了衝鋒的號角,它身後跟著的千萬同胞,從那被撕裂的天幕傾盆而下。前後不過一分鍾,無處不在的水,已經占據了整片叢林。那聲音,聽在五人耳中,從“嗒,嗒,嗒”變成了“嗒嗒嗒”,又從“淅瀝瀝”變成了“嘩啦啦”,最後竟然響成一片,猶如萬千瀑布,一齊轟鳴。衣衫迅速濕透,水打濕頭發,又沿著發梢,麵頰成股流下,很快連視線都模糊起來。巴桑顧不得擦臉上的水痕,大聲道:“馬上走,找個能避雨的地方。希望,希望我們今天能找到。”
張立道:“不會下那麼久吧?”
巴桑道:“這不是雷陣雨,這是雷雨風暴,它的真正威力還沒展示出來呢。處理一下傷口,馬上走!不然被困在林子裏走不掉,就死定了!”
五人對傷口作了簡單處理,注射了抗生藥劑,開始在黑暗如夜的叢林裏摸索前進。這次他們的敵人不是持槍的武裝分子,也非看不見的毒蟲猛獸,而是隨處可見的雨,一場豪雨!
無數雨滴從天而降,在樹葉上彙集成流,起初還能看見它們像穿線的珠子落下,到後來就看不見一顆顆的珠子了,而是一條條直直的水柱,將樹的枝葉與大地連接起來。那些參天的大樹,此刻就像風中的蓑草,光溜溜的如被扒走衣服的饑民。幾株葉片稍大的樹,那樹葉竟在雨滴的摧殘下,被打得千瘡百孔,像一個個巴掌形的篩子。暴雨的水滴打在身上也不好受,一顆顆好似氣槍子彈,落在頭上、肩上、手臂、足背,任何突出肢體以外的地方,可以分明地感受到那股九天之上的衝擊力。水落在泥地上,一砸一個坑,吸飽了水分的泥土,癱軟得像新鮮的牛糞,踏上去又軟又滑,能陷腿好幾寸深,拔出來時又黏又緊,每走一步既要防止滑倒,又要防止鞋被扯掉。五人走得踉踉蹌蹌,就像五個醉漢。
肖恩的銀發被衝成一縷一縷地貼在臉上,他不住地抹臉,嘟囔道:“這雨可真大啊!”
巴桑又看了一眼頭頂,黑色的雲並沒有隨著雨水的傾瀉而有絲毫改變,整個天空像是被巨大的玄武岩給擋住了。他咬牙道:“大雨嗎?恐怕真正的大雨還沒有開始呢。”他心裏思索著另一個問題:“那些美洲豹,是為什麼而離開的?隻是雨嗎?那時候還沒有下雨呢。”
雲層中時不時有一絲光亮,呈紫色、紅色或藍色,將一小片烏雲映得絢麗多彩,但沒有閃電襲來,就好似雲母,腹中孕育著新的生命,正到了分娩的關鍵時期,那股蠢蠢的衝動,它就要破開天地,噴薄而出了!
白夜雷暴
早在烏雲聚集的時候,林中那道灰色的身影,驀然發現自己立身處的樹葉不同尋常地變得緋紅,遠處丫梢一隻斑藍色小蜘蛛正在飛快地收網。他趕緊拿出自己身藏的蜂皇,隻見蜂皇在瓶子裏來回爬動,振翅搖腹,顯得極為不安。林中某處,突然開出一大片桃紅色的風雨花,索瑞斯終於也變了臉色,喃喃道:“得先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那些冒失的家夥,就聽天由命吧。”回頭一看,又道,“連螞蟻也集體出動了嗎,嘿,看來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糟糕啊。”
庫庫爾族祭壇。
利爪帶領著他族群裏所有的英勇戰士,跪拜在祭壇之下。大祭師穿上了色彩豔麗的祭袍,手持神杖,張臂仰天念叨著。所有的人,虔誠地匍匐著,與大祭師一起,念著那古老而神秘的咒語,祈求他們最尊貴的神,平息這次怒火。而巴巴-兔,則帶領著婦女和兒童,待在家中對神像祈願,燃起特製的樹根香,在煙霧的繚繞中,企盼災難快快過去。
不僅是庫庫爾族,其實幾乎叢林裏的所有部族,都進行著類似的祭祀和參拜儀式,隻是彼此之間不知道罷了。
遊擊隊指揮營,這些常年生活在叢林中的人比卓木強巴他們更能理解天公要訴說的意思。隻見那長官似的人物氣急敗壞地下達著命令:“快,所有的人收拾行裝,馬上撤離!別管那些該死的木屋了!叫所有的人都停下,馬上撤離這片叢林。該死,現在恐怕已經來不及了,進來的時候怎麼沒想到這個問題。這鬼天氣,變化太快了吧,我們怎麼這麼倒黴?韋胖子,你這個狡猾的家夥,怪不得不參加這次行動,把好處都讓給我們,哼,下次碰見,我要扒了你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