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怕的雷暴持續了近半個小時,才挪動巨大的身軀,遠離了五人所在的地方。五人總算見識了大自然的憤怒,那種狂暴的氣息,遠非地麵上任何生物所能比擬。一切就像被戰火洗禮過的戰場,高聳入雲的樹木被劈得東歪西倒,隨處可見的火頭,又很快被滂沱的雨熄滅,隻留下陣陣焦臭和青色的煙;還有些地方,火勢竟隨著雨水越長越大,就像兩隻巨獸,都想壓製住對方,一時僵持不下。肖恩看見,一隻螞蟻艱難地爬上一片在風雨中飄搖的落葉,很快又被雨水衝刷得不知去向。濃鬱的氮氣氣息令人呼吸不暢,一切都是破敗蕭條的景象。
巴桑艱難地從泥水裏爬出來,拾起他幸免於難的刀,重新插回腰間,憤怒地仰望著天,那一刻不停的雨已經打得他有些頭痛了。終於,他又頹然低下了頭,像隻鬥敗了的野狗,毫無生氣地歎道:“走吧,總得找個可以避雨的地方,否則沒法挨下去了。”
可是,在這大雨傾盆的叢林中,該朝哪個方向走呢?走哪裏才能避開雷暴區呢?五人都沒了主意。這時,前方的林中,在火焰燃燒最激烈的地方,滾出一個大火球來,五人狼狽地避開火球的線路,聞到陣陣肉香,待那火球又滾出十幾米遠,火勢漸小,他們才看清火球的真相。約莫有數百萬隻螞蟻,緊緊包裹在一起,相互咬住同伴的身體,一層又一層,裹成了一個碩大的蟻球,最外層的兵蟻,用身體在烈火中炙烤,被燒焦,直至成灰,也絕不鬆口。從火焰的包圍中逃脫,它們又迅速解體,分化成整齊的隊伍,死者的屍體被雨水衝刷,大批的部隊朝樹幹遷移。在球體的最中心,是腹部蠕動的蟻後,被兵蟻們抬進了新的地方,雖然犧牲掉了大半,但是,族群沒有被滅絕,希望被保留了下來。
看著從火中逃生的螞蟻,卓木強巴突然又有了新的感悟,但這種感覺在胸中湧動,不知道該如何表達。五人都被這壯烈的犧牲所震驚,肖恩呢喃道:“它們很快會在這裏開鑿穴居,建立新的王朝,真是頑強的生命啊。大自然很奇妙,不是嗎?”
“是啊。”張立答道,“隻要希望還在,很快又會繁盛起來的。”雨水衝刷著他的眼睛。
雷暴之後的暴雨,不見減小,反而有增大的趨勢。四周都是白花花的雨水,在雲層的斑斕閃光照射下,又映射出各種夢幻般的色彩。卓木強巴等四人感覺到,自己背上仿佛不隻背負十公斤重量,而是一百公斤的東西。每個人都在暴雨的壓製下要十分用力,才能艱難地抬起頭來。半小時後,雨勢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巨大的轟鳴聲,就仿佛耳邊貼著無數瀑布,地上濺起的水花,相互碰撞形成了水霧,足有一米多高。五個跋涉的人,頭頂著太平洋倒灌的水,腳踏在氤氳的雲端,在黑夜籠罩的叢林中,漫無目的地前進,他們此刻什麼也不想,隻想找一個沒有雨,不,找一個看不見水的地方!
走了幾步,嶽陽又一次滑倒,他掙紮了兩下,竟然沒能爬起來,整個人都埋在水霧之中。看見這一情形的張立,趕緊去扶了他一把,嶽陽捂著自己胸口道:“我胸口好悶,我感覺不能呼吸了。”
張立沒有了嬉笑,表情嚴峻地告訴嶽陽道:“雨太大了,我們都有這種感覺,不是你才這樣。你該不會撐不住了吧?傷口怎麼樣?不要緊吧?”
嶽陽道:“沒事,巴桑大哥的傷口比我嚴重得多吧,這雨到底什麼時候停啊?”
張立瞥了一眼嶽陽,他腿上的傷口已被雨水泡得發白卷邊了,就像一塊腐肉,張開了三張嘴巴。
“這雨到底什麼時候停啊?”同樣這樣問的還有卓木強巴,他不知第幾次跌倒了,靠著一棵樹爬起來,問巴桑。
巴桑將受傷的手臂橫藏在腰腹下,盡量不被雨水打到,木訥地答道:“不知道,或許一二十分鍾以後,或許一兩天,或許……”他不敢再說下去。到底這片叢林之中,在他們到來前已經有多少天沒下過雨了,這次又準備下多少天呢?根本沒個準,但是巴桑知道,如果讓這樣大的雨再淋幾個小時,恐怕人都會變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