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極南廟 (4)(2 / 3)

冰川仿佛在拍攝一張張曆史照片,將每一個人死前的一瞬間完美地保留了下來。看見他們的表情,仿佛還能聽見他們的咒罵,那一陣陣陰風,就好似他們的亡靈,那淒厲的咆哮,讓人心悸。卓木強巴一共發現六具屍體,姿勢千奇百怪,有橫躺,有攀爬,有倒懸,有俯臥,至於那些人死前的表情,他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那絕對是令人終生難忘的一幕。卓木強巴清楚,這些人,全是選擇了從冰川表麵跳躍而過的失敗者,他們或許還有同伴,但也隻能無助地看著他們跌入裂縫,茫然失措,神色暗淡。看來那些人並未立即死去,而是被卡在深達幾十乃至百米的裂縫中,他們掙紮卻動彈不得,他們呼喊卻沒有回音,終於,他們聲嘶力竭,他們的身體被凍得麻木,失去了知覺,喪失了意識。於是,他們的屍體化作了絕望的冰雕,他們的呼喊化作了罡風的尖嘯。

卓木強巴暗自心驚,如果方才不是選擇了走冰川下方這條路,而是從裂縫上方跳躍的話,那麼他的隊友中,極有可能也會有人成為這大冰川的藝術品,就連靈魂也被禁錮在這片冰雪的世界。他聽胡楊隊長說起過,整塊巨大的冰川一直是緩緩移動著的,不幸跌落冰裂縫的人,屍體隨著冰川的移動,往往要在十年二十年乃至更長時間,才能移出冰川,被人發現,在喜馬拉雅山脈中,隱藏著無數冒險者的屍骨。那麼這些人呢?這些被卡在冰川正中的人,他們在這裏待了多長時間?十年?二十年?恐怕再過一百年,他們也無法重見天日,隻能成為大冰川永久的玩具!

唐敏見卓木強巴遲遲不放下望遠鏡,伸手來拿。卓木強巴小心地避開唐敏,低聲道:“敏敏,別看。”便將望遠鏡遞給了胡楊隊長。

胡楊隊長和大家一個表情,先是一震,隨後一呆,拿著望遠鏡的手不由自主地發出顫抖,卓木強巴簡單地告訴唐敏他所看見的情況,並向唐敏解釋著為何不讓她看。“啊,是他!”胡楊隊長突然一聲輕呼,望遠鏡再也拿不穩,手也無力地垂下,眼角湧出了淚花,他馬上用手拭幹,否則會凍結成冰。卓木強巴等人心裏明白,在這樣的情況下見到昔日朋友的話,任誰也不會好受的。他們低聲安慰胡楊隊長,望遠鏡又在其餘人手中輪換著,每一個看過的人都低下了頭,他們如同參加了一個大型的殯儀,心情沉重而悲傷。不管是哪國人,那種人類所共有的表情都讓人心顫。

胡楊隊長低聲道:“十幾年前,他還神秘地告訴我要去參加一個重要的活動,結果就一去不回。這些年來,每年我都要抽一段時間去他家裏,告訴他妻子和兒子,說他還在……還……”

嶽陽道:“為什麼他的隊友沒有帶回消息呢?難道他是一個人來的嗎?”

胡楊隊長搖頭道:“那一次,他們全都沒有回來。”

一片靜默。

“走吧,這裏不是我們停留的地方。”呂競男不得不盡到她作為指揮官的職責,在前人身體倒下的地方,他們還將繼續前進。巴桑在沒人注意時,悄悄擦拭了眼角,胡楊隊長對戰友的悲切,讓他想起了他自己的戰友。

殊不料,再往前走還有懸屍,加上冰川運動,有的屍體已經脫離裂縫,以頭下腳上的姿勢倒掛在眾人頭頂,好似隨時都會墜落下來。那一張張絕望的臉,帶給隊員們心靈的震顫比那猙獰恐怖的鬼麵還要多幾分。左側有兩麵冰牆倒塌擠壓在一起,裏麵的懸屍頭部幾乎已和隊員們等高,可以清晰地辨認他們衣服上的國旗和標誌,卓木強巴認出有俄國人、英國人、美國人,還有一具,沒有任何標誌,但從他下垂的位置和衣著裝備看,是很早以前就墜入冰裂縫中的。巴桑從那具屍體身邊經過時,被那屍體表現出來的從容和淡定所吸引,不由多看了一眼。是一個麵容堅毅的中年金發人,身體筆直,雙目微睜,那單薄的服飾下勾勒出結實的肌肉線條。屍體的手套完全磨破了,一雙手掌裸露在外,血肉模糊,看來那人試圖徒手攀爬上冰岩,右手食指和手掌內側緣有很厚的繭,出於職業敏感性,巴桑知道,那是用槍的手。再看那人裝配,完全是普通的舊時藏裝,在這諸多穿著登山服的登山者屍體中反而十分打眼,但那背包卻是特質的,雖然略做改動,但大致依舊沒有脫離軍用背包的範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