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三章(3 / 3)

清秋坐在床上,眼望丈夫走出去,一句話也說不出。本來也是自己弄錯了,怎麼會把這麵大鏡子打碎了呢?自己在追悔不及的當兒,想到古人樂昌破鏡的那句話,於是後人總把破鏡當為夫妻分離的一個象征。本來和燕西的感情,一天淡似一天,大有分離可能。偏偏在這個當兒,打破了這麵鏡子,讓人心上拴了一個疙瘩。這樣看來,也許真有那樣一天了。如此慢慢地想著,偶然一回頭,卻見自己剛才看的一本書,落在地板上,忽又想到說的文章掃地那句話。心想,我到現在,不就是象這本書,落在地板上一樣嗎?我不為自己爭氣,也當為一般女子爭氣。我就離開金家,難道我就會餓死嗎?想到這裏,便披衣下床,端了一杯茶,坐在沙發上慢慢地喝著。

忽聽到阿囡在窗子外叫了一聲七少奶。清秋答應了一聲,說是請進來罷。阿囡走了進來,先笑道:“七少奶總是這樣客氣,對我們還是下這個請字呢。”清秋笑道:“這也不算是客氣,我向來是這樣的。人生在世,不到進棺材的那一天,總也不能決定他的終身怎樣?我豈能早早地端什麼排子?將來我也有你這樣一天,人家要到我麵前來發威風,我就更是難受了。”阿囡笑道:“七少奶說這話,我怎敢當呢?你拔出一根毫毛,比我們腰杆子還粗呢。你這一出洋將來回國,更要好了。”清秋笑道:“我出洋嗎?望哪一生了。”阿囡笑道:“你這就不是老實了。剛才我在太太屋子裏,就聽到七爺和太太商量,要到德國去。七爺去,你還有個不去的?”清秋聽了這話,心裏倒跳了兩三下。便笑道:“這是他說的鬧著玩的,那怎麼靠得住?”阿囡道:“不能,七爺和太太說的時候,是正正經經的樣子,不象是鬧著玩。太太還對他說,這事辦不到呢。”清秋笑道:“也許出洋罷,你到這裏來有什麼事嗎?”阿囡笑道:“我就是來打聽這事的。你若是出洋,一定會到上海去上船的,我願意跟著你一同回上海。”清秋道:“到德國去,是不一定坐船,由鐵路也可以走。你去聽七爺還說些什麼?若是真到上海去搭船,我可以帶你去。”阿囡聞說,果然高高興興地去了。去了許久,阿囡走回來,向清秋笑道:“七少奶,我剛才說的話,是我聽錯了,別提了,將來七爺問起來,千萬別提到我告訴你了。”清秋道:“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他要出洋,還是什麼秘密的事情嗎?”阿囡遲疑了一會子,笑道:“反正將來你會明白的。”清秋看到阿囡這樣為難的樣子,微笑道:“既喜歡多事又怕惹事。這麼大姑娘了,還這樣地淘氣!你放心罷,我不說你說的就是了。其實你七爺,先和我說了,事後再去告訴太太的。”阿囡將信將疑的,笑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