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挽從睡夢中悠悠醒轉時, 車窗外雨打玻璃的滴答聲已漸止。
剛睡醒手沒什麼力氣,他勉勉強強按亮手機屏幕,18:34,距離坐車離開體育館已經三個小時。
耳邊聽到star眾人在嘰嘰喳喳。
“那下次我提前兩分鍾去配合深哥做視野?”莊可問。
“對。”蘇冠宇說, “打遊戲其實就像下棋, 不能走一步看一步, 得走一步想著下一步, 這樣對麵的反應才能盡在咱們預測之內。”
“好。”莊可乖巧地答, “tiara哥好厲害啊。”
蘇冠宇嘿嘿一笑,“這是隊長原話。”
他們討論時陸深不怎麼說話, 幾乎沒存在感, 江挽也不想太大動作讓他們知道自己醒了,畢竟人家還在複盤比賽,自己雖然不是職業選手, 但同是這個圈子,聽多了不合適。
所以他保持著蜷在角落裏帽子遮臉的姿勢,悄悄抬起眼睛往那邊看,
隔著跪在自己這排椅子上,手搭著前排椅背的莊可, 還有坐在前麵那排的芬達淩亂的卷毛,就能看到陸深。
陸深胳膊也搭在前排椅背上,麵衝著江挽他們這排, 手機舉在左手裏, 大概45度的角度,手很穩。
再前麵一排, real和tiara伸長了脖子看他手機, 腦袋一左一右從陸深肩膀後麵冒出來, 如同兩隻背後靈。
“再來看一遍小莊的醉酒走位!”real說,“其實別的隊真不見得說你這個,但是在咱們這兒不行,深哥會說你多晃兩步就多浪費03秒時間,03秒時間足夠對麵爆發秒掉一個c位你來不及救。”
“——這種小錯誤犯多了積累起來就會毀掉整盤比賽。”阿瀾笑著把話接下來。
“我說的沒錯啊。”麵對隊友的調侃,陸深無辜道。
“是是是,說的沒錯,隊長一向都是這麼嚴格。”real說,“多虧有你那位大慈大悲的男菩薩朋友,我們才能每個人少看兩遍視頻。”
江挽本來昏昏欲睡的腦子被一股檸檬勁兒瞬間激清醒了:什麼朋友?
“也未必就是男的吧,萬一是妹子呢?”tiara說。
“你看深哥像是能找到妹子的樣嗎?”real說。
江挽思緒瞬間又被帶跑,忿忿地心想,衝深哥這張臉,怎麼不像了?!
“見到妹子來一句你這個口紅抹的沒有必要,吃飯的時候反正也會蹭掉,多浪費30秒的時間,10個c位都被秒了。”real又說。
江挽:“……”
real說的倒也是這個道理。
眾人七嘴八舌笑成一片,陸深麵對這種情況好像早已習慣,歎口氣:“你們行不行。接著看複盤了。”
大家又沒什麼積極性地應著。
江挽正偷偷欣賞陸深那張非常在他審美上的臉,冷不防陸深點開始播放之前,往他這邊看了一眼。
毫無預料的,兩個人對上了目光。
!
江挽嚇了一跳,眼睛都瞪圓了,想不通為什麼陸深會突然看他一眼。
陸深明顯也沒想到他正大睜著眼睛瞧著這邊,同樣愣了愣。
時間就這麼隻有他們倆知道的暫停了半秒。
就在江挽糾結要不要跟陸深打個招呼時,陸深卻像是看穿了他想繼續裝睡的心思。
他什麼也沒說,視線又轉回屏幕上,按下開始鍵。
江挽懵懵的,聽見英雄技能的音效聲和遊戲的背景音樂傳出屏幕。
“您終於想起來開音效了啊,默片遊戲我看的都不習慣了。”阿瀾說。
“還嫌棄我們凱南吵,不是總決賽你玩凱南那時候了。”real吐槽,“我自己真不委屈!我替凱南委屈!”
陸深笑了笑,沒說話。
他們繼續複盤著,江挽腦子裏回放著幾個人的對話,終於慢慢反應過來了。
所以剛才深哥是為了不吵他,關掉了遊戲聲音?
當然了,幫對方調小聲音,這隻是一個體貼的人正常的操作而已。
換做是任何一個人睡著了,而江挽在陸深那個位置,江挽都會這麼做。
但因為對方是陸深,所以……
心海像清新的碳酸汽水浮起雀躍的小泡泡,江挽閉著眼睛裝睡,臉攏在衛衣帽子裏,悶悶地發燙。
心裏因為陸深突然的體貼而小鹿亂撞時,江挽還惦記著real他們說的——陸深的“朋友”。
事關男神,江挽實在是沒法讓自己不偷偷豎起耳朵,他搜集信息的能力確實很強,等到從三言兩語裏領悟到“深哥是因為朋友的勸說而讓隊友們從複盤二十遍變成了複盤十八遍”這個核心點之後,剛才的檸檬就又吃了一遍。
不知道這和之前請深哥吃小龍蝦那個是不是一個朋友。
江挽憑直覺認為應該是的,陸深不像是交遊很廣闊那種人,而且這兩個“朋友”在他其他朋友麵前都神神秘秘的。
反正他就覺得是同一個人。
能讓深哥發朋友圈,還能讓深哥聽話。
挽挽好羨慕哦。
——
經過了非常恐怖的堵車,終於抵達star基地時,雨總算是快停,天色也黑了個徹底。
“晚上江挽要一起吃飯嗎?”教練芬達回過頭來問,“你是不是住的挺近?”
江挽怔了怔,突如其來的邀請讓他受寵若驚。
他挺樂意的,累了一天,也想吃飯時有人說說話,但不知道硬湊到star基地,到底合不合適。
他先下意識地看莊可,莊可也滿臉期待地看著他,但畢竟莊可是新人,在這種場合不好說話。
這時陸深說:“你要願意的話,也一起吃吧。點個小龍蝦外賣。”
教練和隊長都這麼說了,隊裏別人自然不會有異議,江挽在陸深也說請他一起吃飯之後就陷入了捧臉小花的開心狀態,連連點頭說好。
車隻能停在別墅區外麵,好在這會兒雨差不多停了。
本來以為接下來的步驟就是慢悠悠回基地,教練芬達連外賣軟件都打開了,準備回去路上把外賣順便點好。
沒想到車門一打開,領隊四維突然捂著肚子箭一樣躥了下去。
邊躥還邊喊:“我t肚子好痛!陸深你薯片裏有毒!”
所有人都震驚了,想笑又不好意思笑,除了陸深還保持著淡定的表情——這人好像不管什麼時候都很淡定——之外,其他人都快要裂開了。
“人有三急。”芬達咳了兩聲,緩和氣氛,“讓他去吧讓他去吧。”
大家就還是說笑著往基地走,路上莊可小聲跟江挽說,star隻有一隊住在基地,二隊住在附近的另一處,隻有訓練是在這邊,所以這兒就等於是一隊的集體宿舍。
關於star的事情,江挽一概聽得津津有味,又擔心莊可說這麼多會不會泄露隊伍機密。
莊可拍拍他肩:“安啦!我都問過阿瀾哥,這些事情可以說的!又不是什麼保密機構!再說了,你又不是外人,大家不是都對你很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