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章 初會(1)(2 / 3)

賞梅之後他們定的情,新年伊始,凜子穿著這梅花圖案的和服來赴約,更撩動了男人的心。

西餐湯端上來後,凜子悠然地喝了起來。那優雅的坐姿,喝湯的架勢,舉手投足都給人以美感。

久木看得著了迷,小聲說:“還是覺得梅花比櫻花更適合你啊。”“怎麼講?”凜子停下了喝湯,問道。

“櫻花當然美麗,但是太過奢華,咄咄逼人。比較起來還是梅花嫻雅溫柔,讓人喜愛。”“梅花太素樸了吧。”“不,梅花氣質高雅,特別清純。”“古代人說的花,就是指梅花吧?”

“奈良時代以前是梅花,到了平安時代,櫻花被捧了起來。不過梅花不僅僅花好看,花枝造型也很美。”

凜子點點頭,低頭看了看和服下擺。“這套和服下麵隻有枝,沒有花。”

“用畫匠的話來說,叫作‘櫻花畫花,梅花畫枝’,梅花是以凜然不俗的枝丫之美取勝的。”

久木由此想到一句和歌。

“有一首詠梅的好詩句,就是石田波鄉1的‘梅花一枝猶如仰臥之死者’。”

說完,久木才意識到凜子的父親剛故去,便道:“這首和歌並不是意在用梅花描繪死者,而是要表現梅花所具有的那種清冽、莊嚴的韻味。櫻花含有流於人情的脆弱感,而梅花則清雅閑寂、充滿張力,能夠傳遞出其人的真情實態。”“是有這種感覺。”“太不可思議了。”“什麼呀?”“沒什麼,突然想起來了。”

一瞬間,久木腦海裏浮現出了凜子那繚亂的身姿。應該將其比作梅花好呢,還是櫻花好呢?若是比作梅花的話,就是一簇上下騰挪、癲狂亂舞的梅花了。

這些妖豔的念頭一閃而過。久木為了拂去這些雜念,一邊用刀叉吃著烤鴨肉,一邊問:“今天去參拜神社了嗎?”“還是居喪期間,沒去,你呢?”

久木沒提和妻子一起去的,隻說道:“去了一趟,抽了個小吉。”“去年你好像也是小吉吧?”

“你的記性可真好。”

一年前的正月,久木和凜子去了赤阪的日枝神社,那天是一月十日,已過了參拜的時候,就在兩人一起拜神、抽簽之後,覺得一下子親密了許多。“那麼,今年就不去了?”

“去是想去,但今年還是不去為好。”

久木點頭同意,又隨口問道:“你丈夫呢?”“他不去。”

久木一聽凜子這口氣,不由地停下了手裏的刀叉。“他是女婿,沒那麼嚴格吧?”“不是因為這個,他從來就不做沒用的事情。”“沒用的事情?”“在他眼裏,參拜神社、抽簽之類都是無聊的事。”“也是,他是科學工作者,所以……”

“也許吧。”

凜子的語調相當冷淡,久木轉了個話題:“你打算在橫浜待到什麼時候?”“明天回去。”

“那麼快就……”

久木以為她還得再待兩三天呢。

“你丈夫的大學還沒放假吧?”

凜子微微搖了搖頭,提高了聲調:“可是,貓在家等著我呢。”

沒想到凜子是專門為了貓才回家的。“這麼說你丈夫他不在家了?”“元旦回他父母家了,兩天後就在家了。”“就他自己……”

“他要是不待在自己的書齋裏,就沒著沒落的,整天泡在書堆裏他才覺得幸福呢。”“他是科學工作者……”

凜子沒再說什麼,久木喝了口葡萄酒,說道:“有你丈夫在,還怕貓沒人管嗎?”“當然了,他對活物從來就沒有一點興趣。”“他不是醫生嗎?”

“所以才不待見貓呐。去年有一次莎莎尿不出尿來,我還帶它去醫院看過病呢。”莎莎是那隻貓的愛稱。

“你猜當時他怎麼說,他說去醫院也是白搭,最多湊湊合合看看哪兒有病,又治不好,甭管它算了。可是,我帶它去醫院看了看,好點了。這回他又嘀咕醫療費太貴了。”“貓狗都沒有健康保險一說,醫療費就特別貴。”久木說道。

凜子皺起眉頭說:“可是貓也難受呀,不給它治病多可憐呐。”“那是,貓也是家庭成員之一呀。”“交給他的話,弄不好會拿去做動物實驗呢。”

“不至於吧。”“反正他和我是兩個世界的人。”

服務生來給久木和凜子的杯子裏斟滿了葡萄酒。

窗外是一片燈海,久木一想到每個燈光底下都住著人家,都有一對對男女在顛鸞倒鳳,不由產生了莫名的恐懼。

可以肯定地說,這些情侶有的情投意合,有的貌合神離。

凜子和她的丈夫算是其中一對兒貌合神離的夫妻吧。

眺望著眼前的金燦燦的燈火,一個想法漸漸在久木心中清晰了起來。

以前他一直不明白凜子為什麼會跟自己要好,總以為她是厭倦了自己的丈夫,想要找點刺激,才紅杏出牆的。

可是聽了凜子的這番話,發覺她並不是出於消遣或輕浮的心理。凜子的丈夫冷漠而清高,對參拜神社、抽簽等完全不屑一顧,對貓狗之類的寵物冷若冰霜,根本不去理解凜子的心情。

聽起來都是些微不足道的瑣事,然而對當事者而言,就不是小事了。

在這些問題上,沒有大道理可講,它涉及人的感性認識和價值觀,不是那麼輕易就能妥協和溝通的。

凜子的丈夫外表瀟灑,年輕有為,早早當上了副教授,但是,在性格和感覺方麵和凜子似乎不大合拍。

或許是對丈夫的不滿和抵觸感,使凜子向外尋求,這才和自己親近起來的。

久木沉思的時候,凜子也輕輕地倚著窗邊向外眺望街景。

久木忽然覺得自己的心思已被凜子看透,便轉過身不再看窗外,凜子也收回了視線。“真是無奇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