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著早晨清新的空氣,久木邁著沉重的步子朝地鐵站方向走去,滿腦子都是迫在眉睫的離婚問題。
說實話,過去一直以為離婚與自己無緣,現在才發現自己成為當事人了。
久木為這立場的突變而深感迷茫,心中暗暗思忖:“妻子到底是不是真心想離呢……”
久木在搖晃不停的電車裏思來想去,越想越糊塗,下車後,在公用電話亭給女兒家掛了個電話。
女兒知佳結婚兩年了,沒有出去工作,這個時間應該在家。
久木走進電話亭,穩定了下情緒,撥了電話號碼,女兒很快接了電話。“怎麼了,這麼早來電話?”
“有點事想找你說說。”久木含糊其辭地說道。
突然,久木冒出一句:“是這麼回事,你媽提出要和我離婚。”“媽媽到底還是提出來了。”
原以為女兒會大吃一驚,沒料到她格外得平靜,看來女兒已經從妻子那兒聽說些什麼了。
久木忽然有種被疏遠的感覺,問道:“你早就知道了?”“是啊,媽媽跟我講了好多。爸爸打算怎麼辦呢?”“怎麼辦……”
“媽媽可是真心要離喲。”女兒淡淡地說道。
這下久木更慌了。“媽媽和爸爸離婚,你無所謂嗎?”
“我當然希望你們能白頭偕老啊。可是爸爸不愛媽媽了吧?另外有喜歡的人,想和那個人一起生活吧?”
久木又吃了一驚,看來妻子什麼都跟她說了。“不喜歡媽媽,還生活在一起可不太好。”
知佳說的是不錯,可是現實中的夫妻並不都是相愛的。有的夫妻是已經互相厭倦,毫無感情了,卻不見得會輕易離婚,這就叫夫妻啊。“這麼說,你也讚成了?”
“這樣對你們雙方都有好處啊。”“可是一起生活這麼多年了……”
“說這些有什麼用呢?說到底是爸爸不對呀。”
話說到這份兒上,久木沒有辯白的餘地了。
“媽媽覺得太累了。”“她打算今後一個人過嗎?”“那當然,媽媽隻能一個人過了,請您在房子和錢的方麵多關照一下吧。”
雖說理所當然,但是,都到這個程度了,女兒依然站在母親一邊,久木覺得自己受到了背叛似的。“我還以為你會反對呢。”“這是爸爸和媽媽之間的事啊。”
也是,嫁出去的女兒對父母的事自然不願意過問了。“您不必擔心我的。”
久木終於發現在自己把家庭拋在腦後,在外逍遙遊逛的這些日子,妻子和女兒都變得堅強勇敢起來了。
凜子和久木聽完了對方講述各自家庭的變故後,不禁對視著苦笑了一下。
事到如今,他們已不再哀歎和悲傷,更不會開懷大笑了,隻剩下了一絲苦笑。
現在兩人仿佛站在突然出現在麵前的十字路口上,但各自的處境又完全相反,使他們啼笑皆非。
原來以為凜子回家後會遭到丈夫的痛罵,甚至會提出離婚。不僅是久木,凜子也做好了精神準備。
結果她丈夫既沒發作也不說分手,甚至明確表示絕不離婚,想用婚姻的枷鎖來束縛她。
別說久木,就連凜子也萬沒有料到會是這種局麵,因此凜子頗為狼狽,而久木的處境也同樣窘困。
很晚回家時,久木滿以為妻子會大吵大鬧,不依不饒,可是她不僅沒有吵鬧,反而心平氣和地提出離婚,倒使久木猝不及防。可他還是懷疑妻子在開玩笑,和女兒通話後才發現已無法挽回了。
“真是滑稽……”
此刻,久木找不出別的形容詞了。“咱們正相反。”
以為丈夫會提出離婚的凜子卻被套上了婚姻的枷鎖,以為離不了婚的久木,反而被逼著離婚。“莫名其妙……”久木說道。
凜子靜靜地問:“你是不是後悔了?”“怎麼這麼說……”
凜子問他“是不是後悔了”,可他怎麼能回答“是”呢?
兩人之間的愛一直不斷在加深,現在更不能向對方示弱了。
然而,當後退一步麵對自己的情感時,久木就感到有些氣餒、怯懦了。
自己一直那麼向往離婚,可是一旦成了自由之身時,又彷徨、猶豫起來,這究竟是為什麼呢?
說來說去,還是突然之間被劃到了婚姻這個社會公認模式之外的不安心理在作祟吧?或者是因為離婚是對方突然提出來的,不是自己提出的,所以缺乏心理準備呢?
凜子察覺到久木的憂慮,低聲說道:“你後悔的話,回去也可以。”“回哪兒?”
“你自己家呀。”“現在?”“你不是覺得對不住夫人嗎?”“我對家已經沒有感情了。”“真的嗎?”
被凜子一叮問,久木急忙點頭。
“我不會回去了。”
“我也不回去。”
久木點點頭,忽然又想到凜子還被囚禁在婚姻的枷鎖之中呢。“可是,你……”“我該怎麼著還怎麼著,現在還回去幹什麼呢?”“可是他不同意離婚呀?”“那有什麼關係,即便不能離婚,我的身體也是自由的。”“周圍的人會怎麼看?”
“我不管,愛怎麼看就怎麼看。”
凜子的無畏精神感染了久木,他也學著她給自己鼓勁兒。
從二月底到三月初,久木過得很不踏實。
自從妻子提出離婚後,久木偶爾回趟家,雙方沒有正麵衝突,表麵上還像以前那樣淡淡地過日子,以至有時久木竟忘了離婚這檔子事。
久木偶爾猜想,妻子會不會後悔了。
不過,她隻是表麵上保持平靜,心裏卻沒有絲毫改變。三月初,久木回家時,發現桌子上放著一紙離婚協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