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命懸一線(2 / 3)

桓範驀然回頭,深深地看了胡昭一眼,慢慢說道:“你說得對。不過,這一箭桓某終究是要發出去的,不然不足以震懾這些西涼匪兵。”

就在橋上戰機一觸即發之際,忽聽得一個清清朗朗的聲音響了起來,傳進了全場每個人的耳中:“胡軍爺和牛師弟的這一番切磋點到即止,也實在讓小生大開眼界了!二位都是以禮而交、未傷和氣,各位西涼兄弟不必這麼劍拔弩張的罷……”

隨著這話聲,司馬懿已是微微笑著,站到了牛金和胡猛二人的當中,仿佛勸架一般悠悠而語。

“胡猛!退下!”韓健在馬背上將司馬懿的話聽得清楚,他也懂得司馬懿所說的“以禮而交、未傷和氣”是何意思——倘若剛才牛金真要出手取那胡猛的性命,簡直易如反掌。而且,目前尚還不知這靈龍穀中有多少像牛金這樣的好手,又怎可任由手下這群悍兵不知深淺地挑起事端?一念及此,他將馬鞭高高一揚,揮退了那些圍上前來的西涼士卒,自己臉上卻不露聲色,一躍下馬,緩緩走到司馬懿、牛金身前八尺開外,雙手拱了一拱,慢聲說道:“想不到玄通子管先生門下的弟子竟有這等本領!韓某失敬失敬了……”

“韓將軍過獎了!”司馬懿不卑不亢地欠身還了一禮,淡然答道,“小生和這位牛師弟在靈龍穀中的本領最是稀鬆平常了,與我倆功夫造詣相當者便有四百餘人;而功夫造詣遠勝我倆者,穀中尚有一百餘人,隻是家師一向約束得緊,我等從來不曾到穀外來走動。”

韓健剛才聽得司馬懿談吐之際中氣十足,顯然也和牛金一樣是個身懷武藝的好手,不由得心念電轉:如此看來,這靈龍穀中的那些儒生個個都是身負絕技的高手,卻不知司馬懿所言是否屬實。倘若事實如此,自己手下這七八百殘兵敗卒又哪裏是他們的對手!但是,此番來襲靈龍穀前,他已反複盤問過西河村民,得知這穀中大概僅有三四百名儒生——這與司馬懿剛才所言有六七百人大不相符啊!想必是這小子在虛張聲勢!他若是虛張聲勢,則足以證明他心虛!自己和這幫西涼兄弟們仍然大可一試,再探一探他們的底細再說!否則,自己倘若就此收兵,顏麵何存?想到這裏,他右手一按刀鞘,臉上殺氣隱隱而現!

司馬懿見韓健在一番狐疑沉吟之後眸中忽又殺機暗生,心知此刻若不給他一個教訓則後果難料,右手急忙往上輕輕一揚。

隻聽得嗖的一聲破空銳嘯疾掠而起,憑空裏一支利箭猝然朝韓健直射而來!

“韓校尉小心!”胡猛和西涼士卒們一見,都不禁失聲驚呼起來!

韓健此刻已是欲避而不及,驚得雙目緊閉,任由那箭迎麵射來!正在他心頭暗呼“我命休矣”時候,不料卻聽颯的一響,那箭竟從他耳畔一掠而過!

他從駭然中睜開眼來,急忙回頭一看:那支利箭已是深深地釘入了他身後一棵大樹的樹身之上,箭尾處的翎正顫晃個不停!

“哎呀!是哪個同學跑到林子裏亂打獵來了?”司馬懿故意裝作大驚失色,上前向韓健忙不迭地賠起禮來,“他不知道箭矢無眼嗎?萬一傷了韓將軍,那可真是我等莫大的罪過了!”

韓健又驚又怒、又懼又惱,卻是不敢衝他發火,抬眼向對岸的樹木叢中張望了一下,仿佛看到那裏隱隱有人影晃動,也不知究竟埋伏著多少人馬,怎敢輕舉妄動?他暗暗咬了咬牙,表情顯得有些生硬地向司馬懿拱了拱手,冷冷道:“這位公子,請轉告你們師父玄通子管先生——韓某等冒昧打擾了,今日就此別過,後會有期!”

說罷,他一轉身便向自己的坐騎疾步而去。胡猛見狀,心下不甘,急忙跟上前來,向韓健低聲問道:“怎麼?韓校尉就準備這樣放過這些酸秀才、臭小子啦?”

韓健把臉一沉,轉過來狠狠瞪了他一眼,隻顧徑自而去。胡猛細細一想,也明白了韓健的意思:是嗬!不想放過他們,又能怎的?他們在暗,我們在明;他們占了熟悉地利之長,我們在這裏是兩眼一抹黑——倘若真要開打,豈能討到多少便宜去?此刻不走,更待何時?他雖然恨得牙癢癢的,也隻得收斂起囂張氣焰,隨著韓健灰溜溜地撤了回去。

司馬懿在他們身後靜靜地注視了片刻,臉色慢慢放鬆下來。陡然,他如同想起了什麼似的,猛地脫口高喊了一聲:“且慢!”

聽到這一聲呼喊,韓健、胡猛以及他們的部卒都不禁一怔,齊齊回過頭來,將異常驚訝的目光投向了他。

牛金也滿麵詫異地看著司馬懿:好不容易終於將這群瘟神嚇跑了,公子又喚住他們做什麼?

但見司馬懿麵色肅然,緩緩走上前去,向韓健行禮而道:“小生冒昧地請問韓將軍,此刻你們離開靈龍穀後,卻又要往哪裏去?”

韓健板起臉孔,朝他橫了一眼,冷冰冰地說道:“我等自有去處,何須你來過問?大路朝天,你我各走一邊……韓某已不打算在你靈龍穀多生事端,你卻要自討苦吃怎的?”

“不敢,不敢。”司馬懿微一躬身,恭然說道,“小生豈有冒犯將軍之意?小生隻是為將軍等人的前途暗暗擔憂。像眼前這樣前無歸宿,後有追兵,四處遊走,惶惶不安的情形,如何能長久下去?”

“嘿!——你這小子!這是咱們自個兒的事!”胡猛聽得勃然大怒,跳上來便吼道,“再嘰嘰歪歪這些風涼話,老子便和你們拚了!”

牛金一見,急忙踏上一步,迅速站到了司馬懿的身旁護定。司馬懿卻好像對他這番粗話不以為意,哈哈一笑,微微搖頭說道:“小生先前以為諸君真是壯誌有為的西涼豪傑,如今看來卻不過是一群自甘落草為寇的懦夫!罷了!罷了!小生本有一策相濟,諸君既是自毀前程——也就當小生多嘴了!”說到這裏,他又長揖一禮,道:“那麼,諸君請去罷!一切還望好自為之!”

說完,司馬懿向牛金使了個眼色,一齊轉身往回走走去。

“且慢!”韓健在馬背上大呼一聲,喊向了司馬懿二人。

司馬懿身形一定,緩緩回轉身來,氣度似淵停嶽峙一般看著韓健,悠然問道:“韓將軍還有何指教?”

韓健再一次從馬背上躍下身來,神色一斂,收起驕狂之氣,同時擺手揮退了胡猛等人,恭恭敬敬迎上前來,長揖作禮,賠上笑臉說道:“司馬公子,韓某等剛才多有失禮之處,還望見諒——您宅心仁厚、胸襟寬廣,對我等有心相濟,韓某實在感激不盡。您若能為我等指出一條明路,此般深恩厚意,我等永誌不忘!”

司馬懿見他此番話說得十分懇切,不禁微微動容,急忙上前還禮答道:“韓將軍言重了。您心係屬下兵士之安危,實乃有仁有義之大將——小生也佩服得很啊!您如此信任小生,小生必當竭誠以報!”

“韓校尉!別上這小子的當!——”一聲暴喝從對岸破空傳來,震得在場諸人心中一跳!

韓健和司馬懿訝然循聲望去,卻見那兩個西涼士卒趙甲、孫平一個拿刀頂著方瑩的後心,一個拿刀架著他的脖子,一步一步挪上橋來!

“師兄……師兄……”方瑩一看到司馬懿,便失聲哭了起來,“我……我……沒注意他倆竟偷偷掙斷了繩子……”

司馬懿一聽,不由得頓足暗暗一歎:先前自己隻顧著讓桓範、胡昭他們隱蔽在山林險要之處,竟忘了加派人手和方瑩一道看管趙甲、孫平!真是慮事不周啊。他此刻隻得斂住心神,在心底裏急速盤算起各種對策來。

索橋那邊,一直蹲在火堆旁炙烤野雉的劉寅見狀,倏地一下便抄起了放在地上的鐵叉,隨時準備向趙甲、孫平二人猛襲過去!

“公子,桓兄他們隻怕要準備動手了!”牛金側耳一聽,聞到對岸樹叢中隱隱傳出了窸窸窣窣的動靜,急忙向司馬懿輕聲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