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不是開始(1 / 2)

今年的冬天特別冷,據說是千年極寒。

淩晨兩點多,正是一天之中氣溫最低的時候,路上早已沒了行人,到處像死了一般的寂靜。

老舊的路燈投射下微弱的光,在冰冷的柏油路上留下了一個個弱小的光暈。陳雨走出一個光暈,踏入黑暗之中,然後又走進另一個光暈,如此循環。雖然前麵的路被黑暗吞噬而看不到盡頭,但她知道,再有半個小時左右就能到家了。

如果那間小屋稱得上是家的話。

天氣很冷,幸好她也早有準備。從那間別墅出來的時候,陳雨戴上了棉質的口罩,圍了條厚厚的圍巾,還穿了件臃腫的羽絨服。但就算如此,刺骨的寒意仍輕而易舉地穿透層層阻擋,在溫熱的皮膚上肆意遊走,一如那些男人的手掌。陳雨突然懷念起別墅裏的溫暖舒適,在別墅裏,即便脫掉了所有的衣服,仍然讓人覺得非常溫暖。不過就算別墅裏再舒服,她也不能留在那裏過夜,明天還有線性代數的學分考試,缺考可不行。

她缺的隻是錢。

陳雨的家在廣西的一個小鎮,山清水秀,但非常貧瘠。父親長年臥病在床,母親靠賣些花生瓜子之類的零食養家。兩年前,陳雨考上了這所S市的大學,父母異常興奮,他們的思維還停留在20世紀80年代,以為隻要女兒考上了大學,畢業之後就會給家裏帶來翻天覆地的改變。

母親敲遍了所有親戚朋友的家門,發誓賭咒地借來平生最大的一筆債務——五千塊錢。那些錢包在了洗得看不清顏色的手帕裏,由父親鄭重地遞給了陳雨。陳雨接了過來,什麼也沒說,隻是淡淡地笑了笑。

到學校報到的時候,從未到過縣城以外的陳雨孤身上路,父母隻送她出了村口。沒別的原因,車票太貴。第一個學期,她過得很省,但是她很快發現,在S市這個地方,無論你多麼節儉,錢還是如手中的細沙,須臾就不見了。陳雨意識到,節流不是關鍵,關鍵是開源。一個女人想要掙錢有很多辦法,陳雨想了想,選擇了最輕鬆的辦法。第二個學期,她沒再讓家裏寄學費和生活費。她對父母說自己找了兼職,一個學期可以掙不少錢。第三個學期,陳雨開始往家裏寄錢。她告訴父母,現在兼職工作的薪水一個月足足有三千多塊。

父母對此深信不疑,他們在電話裏一邊反複叮囑陳雨不要耽誤了學習,一邊感歎著在大城市賺錢如此輕鬆。

隻有陳雨知道自己的錢是怎麼掙的——援交。陳雨很漂亮,屬於那種清秀的女生,嫵媚中帶有一點點的膽怯,非常合那些有錢老男人的胃口。

她在學校裏幾乎沒有朋友,而且申請了校外住宿,為的是避開所有人的目光。陳雨覺得,這隻是一種生存的手段,是迎接未來畢業之時的權宜之計。她不想讓四年的大學生活在別人的指指點點中度過,更不想讓以後的老公發現自己人生中的這段灰色軌跡。雖然現在很多人已經不在乎,但她在乎,她的內心還有那麼一塊柔軟的地方。

一陣冷風吹來,陳雨不禁裹緊了衣服。路上靜悄悄的,沒有一個活物。她在一幢爛尾樓前停了下來,遠遠看去,這幾百米的路上沒有任何的燈光。黑暗總會給人施加一種不可抗拒的恐懼和壓抑,尤其是對女人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