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女孩突然露出了一個微笑,緊緊抓住了男人的衣擺,“抓住你了呢。”
刹那間,成團的魔氣從她身後迸發而出,又迅速化作了黑色帶刺的藤蔓衝向男人!
女孩臉上的笑容扭曲起來,聲音也開始變得沙啞:“通靈者的身子應該會比這小姑娘好用得多吧?真是謝謝你——自投羅網。”
話音剛落,女孩的臉色卻忽然大變,表情變得極度猙獰——
魔氣所化的藤蔓生生停在了男人胸前,仿佛撞到了一堵牆,任憑他怎麼驅使都無法再進一步!
而黑衣男子的表情始終沒有任何變化,隻是冷漠地俯視著眼前這隻披著人皮的魔。
魔人一個哆嗦,終於明白過來——自投羅網的人,是他自己。
可惜已經晚了,他想逃跑,卻發現自己仿佛中了定身咒一般動彈不得。
“你……你是什麼人!?”
君止沒有回答,修長的兩指夾起了一張黃符,下一刻,金色的光芒開始圍繞著他流轉,在地上形成了一座法陣。
朱砂符文從黃符上飄出,附在了法陣上,刹那間大陣開始旋轉。
魔人隻覺得一陣暈眩,竟生生被符文從女孩身體內打了出來,狼狽地滾落在地!
君止抬手接住了昏迷的人類小女孩,並沒有趁勝追擊,而是低頭看著女孩,眉頭微蹙。
女孩臉色慘白地癱倒在君止懷裏,呼吸已經很微弱了。她年紀太小,羸弱的身體根本經不住魔人長時間附身侵蝕。
救這樣一個人,明顯比抓對麵一隻魔費勁得多。但君止沒有猶豫,他屈膝半跪在地,將女孩放平,雙手結印,畫出了一個極其複雜的圖案……
魔人一愣,突然意識到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掉頭就跑!
可是剛跑了沒兩步,身後突然“蒼啷”一聲,是寶劍出鞘的聲音。
魔人大駭,心想男人難道放棄救那女孩了嗎?
還不等他回頭細看,下一刻,劍光已至!
這魔人活了幾百年,也算是見多識廣,可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劍光,靈氣四溢,如同流星般璀璨,華麗得不像是一柄冷兵器。
他沒見過,可是這不妨礙他認得。這把劍實在太出名了,十幾年來讓魔界聞風喪膽。
相傳這把寶劍有靈,可以自行隨主人心意而動。
“啊啊啊啊啊——!”
魔人沒能躲過這當頭一劍,沙啞的聲音逐漸消失在了劍光之中,“止、止戈劍……”
兩公裏外,傅洪等人還在焦頭爛額地等待。
“洪哥,君隊回複了沒有?”
“喂!你們看!”
“是君隊!”
落日餘暉中,君止抱著小女孩逆光走來。殘陽染紅了十七裏坡,在他身後映出了一輪金紅相間的光暈。
“君止!”傅洪跑了上去。
相比於其他隊員或敬畏或崇拜的目光,傅洪倒是絲毫不拿君止當外人。兩人早年曾在一起執行過一段時間的特級任務,也算是有過出生入死的交情了。當時君止還年輕,傅洪比他大了七八歲,也對他比較照顧,因此二人如今雖然修為相差懸殊,但彼此間的態度始終沒怎麼變。
君止還是那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樣,也沒有多餘的寒暄,隻是問:“叫救護車了嗎?”
傅洪:“叫了,馬上就到!孩子怎麼樣了?”
君止:“沒有大礙了,隻需要靜養。”
傅洪吊在半空中的一顆心這才放了下去:“那就好。那魔……”
君止:“已經被我就地誅殺。”
傅洪:“你怎麼樣?怎麼看起來臉色不大好?”
君止搖了搖頭:“無妨。”
幾分鍾後,兩人一起目送著女孩上了救護車,其他通靈者們則留下來淨化魔氣、清理現場。
傅洪對君止道:“這次多謝了。你的隊員呢?”
君止是首都通靈者總公會下設特衛隊的骨幹成員,手裏握著特衛隊的王牌小分隊,專門處理那些十分棘手的s級任務,消滅危害極大的妖魔鬼怪。這次出現在a市,肯定也是有特殊任務要執行。
君止道:“都在附近,我收到你的消息就順道趕來了。時間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
“好好好,這次多虧了你。對了,我等下個月就能申請回首都,陪我老婆待產了,等回去了請你吃飯啊!”傅洪笑著說,“可惜你這次八成是沒時間了,不然趁我現在休假,一定今晚就跟你喝個不醉不歸!”
君止要走的腳步突然一頓:“你現在正在休假?”
傅洪:“是啊,怎麼了。”
君止抿了抿唇:“我向a市的通靈者公會申請了增派特衛隊協助我們任務,你的小隊如果現在手上沒活兒,很可能會被派來支援我們。”
君止所在的小分隊一共十人,個個都是特衛隊的精英,如今連他們都需要向當地特衛隊申請增援……任務的凶險程度可想而知。
傅洪卻隻是哈哈一笑:“那敢情好啊!咱們好久沒一起執行過任務了。”
君止偏過頭來看了傅洪一眼,向來冰封的麵容上終於出現了一絲欲言又止的複雜情緒:“你下個月就要回首都了,這次的任務……”
傅洪擺手道:“沒問題的,你隻管放心。”說罷卻見君止仍然看著自己,知道他在顧慮什麼,於是笑著撓了撓頭,“特衛隊這幫兄弟姐妹,哪個沒有家人呢?我不去也總有其他人要去的。再說了,有你這尊大神在,沒什麼好擔心的。走吧,我送送你。”說著比了個“請”的手勢。
二人一起朝淨化圈外走去,走著走著,君止突然停下了腳步,低頭看著腳下的土地。
“怎麼了?”傅洪順著君止的目光看去。
草地上滿是魔氣肆虐過後的痕跡,翻開漆黑的枯枝,焦土中居然趟一隻奄奄一息的橘貓。
“呀!”傅洪蹲下身來仔細瞅了瞅,搖頭說,“哎,已經斷氣了……可憐的家夥,被殃及池魚了。”說著望向君止,“走吧,你還想給它超度不成?”
“咪……”就在這時,一聲微弱的、稚嫩的小奶音從大貓身下傳出。
“咦?”傅洪低頭一看,已經死去的橘貓身下,居然顫顫巍巍地鑽出了一隻小奶貓。
小奶貓顯然才出生沒多久,眼睛才剛能睜開,就遭此橫禍。母貓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魔氣的侵蝕,這才保住了它一條命。
懵懂的小貓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它的尾巴被魔氣蹭到,留下了道黑色的焦痕,傷得雖然不算嚴重,但小身子仍在瑟瑟發抖。
它本能地想去找貓媽媽喝奶,卻怎麼都吸不出奶水,委屈又無助地又“咪”了一聲,轉而伸出小舌頭舔舐著母親,不明白貓媽媽怎麼了。
傅洪自己的孩子即將出生,看到此情此景,難免生出幾分惻隱之心。他伸手把這隻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奶貓抱了起來:“哎,小可憐……”
君止見傅洪抱起了小貓,便移開了目光,神色冷淡地繼續朝前邁步:“走吧。”
“唉!等等!”傅洪追了上去,將那巴掌大小的奶貓捧到了君止眼前。
君止垂眸掃了一眼:“什麼意思?”
“咦,你不要養嗎?”傅洪眨了眨眼,小聲道,“我記得你很喜歡收養這種受傷小動物啊,養了一大院子呢。”
君止抬腳就走。
“傅隊!”身後突然有人叫傅洪。
“等等!這就來!”傅洪說著,把那巴掌大小的奶貓塞進了君止懷裏,“我媳婦兒貓毛過敏,我是沒法養的。你要是現在不方便帶著它,我可以幫你快遞回首都。實在不想養的話,就先放回地上吧,我等忙完了去問問公會裏有沒有其他人願意收養它。我還有事,就先送你到這了,回見。”說著就轉頭跑回了淨化圈。
君止看了眼懷中的小奶貓,又抬頭看了眼不遠處忙碌的傅洪,略一猶豫,還是把小奶貓放回了地上,抬腳走了。
烏雲飄過,燕子低飛,夏日的天空中突然響起一聲悶雷。
小奶貓拖著受傷的尾巴一點點爬回了貓媽媽身旁,蜷縮在已經失去了體溫的母貓身下,在夜風呼嘯中發著抖。
饑餓與不安環繞著它。小家夥茫然地環顧四周,突然,被一隻手拎了起來。
去而複返的君止用兩根手指夾著小貓的後頸肉,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皺眉,隻覺得受傷的小家夥輕的可怕,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活的下去。
一人一貓大眼瞪小眼,一時間相對無言。
半晌,君止默默地將小貓放進了風衣口袋裏,轉身揣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