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和童年再見(1 / 2)

全市有很多所小學,我們學校隻有五個參加數學競賽的名額,我和張駿就占了兩個,不少老師都頗有想法。高老師為了讓我和張駿能參賽,頂著很大的壓力,幾乎在用自己的職業做賭注,可她卻一再對我們說,盡力就好,競賽隻是一種學習的過程,隻要覺得自己有所獲得,得獎與否並不重要。士為知己者死!

我不介意做差生,也完全不在乎什麼數學競賽,可是我非常、非常害怕會令高老師失望,更怕因為我的無能,讓別人傷害到高老師,所以我的心裏憋著一股勁,覺得隻有得獎了才能報答高老師的知遇之恩。

競賽前的一個月,我每一天都要和一個我喜歡,卻不喜歡我的男生在一起學習,高老師還要求我們彼此探討,盡量放開思維。

就在不久前,這還是我心中最甜蜜的事情,可現在,無望的痛苦時時刻刻都啃噬著我的心,而我仍要咬著牙,努力地聽清楚他說的每一個字,告訴自己一定要得獎!

每一天,我都像發了瘋一樣做習題,我放棄了生活中其他的一切,每天清晨一睜開眼睛,就是競賽,每天晚上閉上眼睛時,仍是競賽。那段時間,我即使做夢也不得安穩,夢裏麵不是鋪天蓋地的數學習題,就是張駿和關荷,在夢裏他們總是說著笑著,而我卻如草芥一般不見身影。

一方麵我拚盡全力,一方麵我又對自己根本沒有信心,完全不知道自己能否得獎,考試前連著三天我都夢到自己考砸了,全世界的人都在嘲笑高老師和我,常常從夢裏驚恐地嚇醒,對我而言,如果競賽不得獎就是一個世界末日。

我想我不僅僅覺得這個成績是在向別人證明高老師的眼光沒有錯,在潛意識深處,我還在想向自己證明什麼,我並不是一個失敗者,我也可以成功。如果我如此努力之後,仍不能成功,那麼我真的會懷疑我的人生究竟有什麼意義。

這一場競賽,對我而言,完全不隻是一場考試。它含著我報恩的心思,還含著我向自己證明自己的較量,我的壓力大得外人難以想象。

有一天我覺得自己實在撐不住了,跑到了遊戲機房,烏賊在看店,小波麵色蒼白地在打遊戲,他正在備戰考高中,顯然也不輕鬆。

烏賊嗬嗬地笑,“你們兩個倒是真像兄妹,說不來都不來,一來就都來了。”

我對烏賊說:“給我一瓶啤酒,我現在沒錢,先賒著。”

烏賊呆了一下,二話沒說地拿了瓶啤酒,撬開瓶蓋遞給了我,我接過來就咕咚咕咚連灌了幾大口,小波叫我過去,“陪我打盤遊戲。”

我拎著啤酒,走了過去。說的是陪他打,實際就是他教我打,往常看著無趣的遊戲,今天卻變得有些意思,隨著手近乎發泄地激烈敲打著操作按鈕,每殺死一個怪物,看著鮮血在屏幕上四濺開,人似乎就輕鬆了一些,一場遊戲打完,緊繃著、似乎馬上就要斷的心輕鬆了一些,小波把我剩下的啤酒拿過去,一口氣灌了半瓶子後問我,“你怎麼了?”

我看著遊戲機屏幕上閃爍著的畫麵,忍不住將心底的恐懼說出,“我連著做噩夢,夢到我考試考砸了。”

“夢是反的。”

“真的?”

“騙你做什麼?夢都是反的,夢越壞,就表明現實越好!”

我將信將疑,可整個人突然之間又充滿了鬥誌,握了握拳頭,轉身就往外跑,烏賊在後麵叫:“你怎麼剛來又走了?啤酒不喝了?”

“不喝了,我回去做數學題。”

“別忘了還錢。”

競賽完的那天,我和張駿走出考場時,高老師沒有問考得如何,隻說請我們兩個去吃飯,我很想拒絕,可發出邀請的是高老師,所以我不能不去,吃飯的時候,想到我竟然終於熬過來了,從此後,我雖然不能製止自己的心去喜歡他,但是至少我可以不用再看見他。

我一直憋在胸口的一口氣一下就散了,腦袋沉重無比,突然就開始流鼻血。

張駿手忙腳亂地用餐巾紙疊了個卷給我,我竟然完全沒控製住自己地把他的手打開了,動作太決絕、太激烈,不要說他,就是高老師都愣住了。我卻若無其事地半仰著頭,自己用餐巾紙疊了紙卷塞好鼻子。

自從競賽結束後,我就疏遠了張駿,張駿來找過我好幾次,想問清楚我為什麼不理他,我要麼裝作很忙,沒時間和他說話,要麼裝作聽不懂他問什麼,困惑地說,“沒有呀,你沒有得罪我呀!”

六年級第二學期的下半學期時,數學競賽的成績出來了。我以與第一名兩分之差的成績獲得了二等獎,張駿的成績比我低,但也是二等獎。校長在升國旗儀式後,重點地表揚了我,還特意強調了我和第一名隻有兩分之差。我高懸的心終於放下,全市一共五個獲獎者,我們學校就占了兩名,高老師剛參加工作,就為學校爭得了榮譽,對於一切以教學成績說話的學校,這個教學成績足以讓其他老師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