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滿袖早就特意叮囑過了,清明這天要舉家去城郊祭祖,還要去明光寺拜佛,是以,這天兩人都起得早了些。
錢滿袖一直都知道自己兒子盡挑著夫妻倆的長處長的,可一看陳譯禾一身月白色廣袖衣袍、長身玉立的模樣,還是樂得合不攏嘴:“我兒真俊!”
陳譯禾腰間配著青玉佩,手中拿著折扇,端的是一副風流貴公子模樣。
在相貌這一方麵,他向來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唰”地一聲開了扇子,道:“這不是當然的嗎。”
他才剛嘚瑟地坐下,錢滿袖已經快步從他身邊跑過去了,驚喜道:“我們月牙兒可真好看!跟畫本裏的小仙女一樣!”
蘇犀玉是一身草綠色衣裙,眼神明亮,雙頰白裏透紅,胳臂上搭著粉白色披帛,嫋嫋走來時,如春日枝頭開了一半的花兒一般。
錢滿袖自己家的陳輕語長得也美,但那是明豔奪目的美,與蘇犀玉這種瑩潤白玉的不同。
稀罕了大半天,錢滿袖摸摸她頭上簡約的碧玉釵,遺憾道:“可惜了當初那串東珠金璃瓔珞下聘到京城去了,早知道就留下來給月牙兒戴了。”
蘇犀玉一聽京城,又不說話了,隻是溫順地讓錢滿袖摟著。
陳譯禾看著她倆這樣,嘲笑道:“這哪是小仙女,我這看來看去,怎麼看都覺得最多算是個小仙童吧?”
他這是又在笑話蘇犀玉還沒長開,被錢滿袖橫了一眼。
錢滿袖招呼丫鬟帶上一應香燭祭品,牽著蘇犀玉往外走去。
邊走邊對陳譯禾道:“你都好幾年不曾去過了,今年說什麼都得跟我一道去。待會兒見了惠清大師,可千萬要好好說話,好好感謝大師,要不是大師心善,你七歲那年能不能熬過去都還不一定呢!”
“正好這回再多捐點香油錢……”錢滿袖邊走邊嘮叨,走著走著忽然不見了陳譯禾,一扭頭見他站著不動了,奇怪道:“怎麼了?”
“七歲那年……”陳譯禾落後兩步,皺著眉頭問道,“怎麼了?”
“嗨,你還說呢,你小時候多聰明啊,六七歲時候光是聽一聽就知道你爹算錯帳了,誰見了不得說一句神童?”
錢滿袖往回一步,拉著他繼續往外走,知道他摔了一跤把過去都忘了,就說得細了一些:“小時候特別聰慧,就是七歲那年貪玩掉進水缸裏了。”
“那時候我跟你爹剛接了家產沒多久,丫鬟下人都是新買的,做事兒一點兒都不牢靠,等你淹得沒了知覺才發現了。”
錢滿袖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後怕,“撈上來之後人是醒了,就是不會說話不會動……”
廣陵府的名醫說這是失魂症,什麼法子都試過了全都沒用。
夫婦倆開始懷疑是不是陳家祖上犯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要麼就是這家產不幹淨,不然怎麼先前好好的,一接了陳家祖產兒子就出了問題?
恰好那會兒北方大旱,難民成群結隊地湧入城內,夫妻倆圍著癡傻的兒子哭了整整兩日,決定開了糧食鋪子救濟災民。
惠清大師就是跟著難民一起來的廣陵府,受了陳府的恩惠,知道他們是在為兒子祈福,便主動前來為陳譯禾醫治。
七歲的陳譯禾順利清醒過來,能說會動,可就是聰慧不再,變得呆傻好騙。
錢滿袖淚眼朦朧道:“大師說等你長大了就會好了,我等了十多年也沒等到我兒重新聰慧起來,還以為大師是說笑的,也認命了,不聰明也行,反正咱們家有錢,養得起!”
“誰知道你在外麵摔了一跤又摔回來了!真跟大師說的一樣,我兒又變回來了!”
錢滿袖又哭又笑道:“不然我跟你爹怎麼可能那麼輕易放過李家?非得讓你姐姐把他全家都砍了!”
她說得淚眼婆娑,陳譯禾聽得眉頭緊鎖。
這就難怪了,就算他與原身都一樣懶散,可為人處事、生活習慣總有不同,親生父母不可能察覺不到異常,原來是因為還有這一樁舊事。
他向來不信鬼神,即便是穿越之後也沒往這上麵想過,現在錢滿袖說的這些卻讓他有些動搖。——他七歲那年也曾掉進河裏過,之後就沒有了人生前幾年的記憶。
他與原身生辰、長相、甚至是身上的小痣都一模一樣,又都有七歲這個坎,由不得他不多想。
要見一見這個惠清大師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