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矜把手藏進被褥裏,局促地搓了搓。
“我原以為你是中邪了的,但我想搞清楚,究竟哪個時候的你,是中邪了呢?”謝幸安慢慢地把目光和思緒一起拉遠,遠至好幾年前,“是你原來過去,年幼無知,有些……跋扈的時候中了邪,還是這樣,讓人……愛不釋手的時候才是中邪?若是後者,真的還會再變回去嗎?有什麼辦法,一輩子,就像這樣啊?挺好的。”
何矜聽見他說出“一輩子”這個詞時,隻覺得自己的耳廓微微灼熱,但隻胡亂地想了想,覺得也沒什麼轉圜的可能了,便就破罐破摔道:“嗯,是原來囂張跋扈,做那些欺負人的糊塗事的時候中邪了,但現在治好了,變不回去了,這輩子那估計也就像這樣了。”
“哈,如此甚好,甚好。”謝幸安難得極大度地想,既然她那時腦子不清醒,何必再糾結計較?
原來那個樣子太可怕,謝幸安本以為照那種事態發展下去,他倆早晚要你死我活的。
但此時此刻,他心裏徹底沒包袱了,甚至極放心地摸摸她的後腦勺:“其實我真沒想過,你竟會那般……愛慕我的。”
提起來這話,何矜就不得不為自己掬一把辛酸淚,應付道:“唉,承讓承讓,我自己也沒想到的啊。”
謝幸安顯然沒聽見,隻沉浸在自己的愉快回憶裏:“想來你的中邪是那日,從府裏跑出來,救我時好的吧?”
“那時候我落魄如斯,可你身為侯府小姐,隻有你一個會對我笑,還在考春闈時先恭祝我,在張榜時為我仗義執言,見了我臉紅,還為我撿箭傷了手,給我采杏花,還有……可我太遲鈍,若非你那三妹提醒,竟不知你已對我,情、根、深、種。”
最後四個字簡直像“一下八十搞定”的大錘,直砸得何矜眼冒金星。
她不是很懂謝幸安的腦回路,隻很想對他說一句——
但親愛的,那並不是愛情。
可畢竟木已成舟,做成夫妻,再說這些隻是有害無益,何矜隻能點點頭,默認了,撓後腦勺時還真透出了點嬌羞:“啊是,沒想到,居然被你給看出來了。”
謝幸安支棱起來了,他得意地笑道:“我後來才知道……我自己的心意的。”
“小阿矜……”
何矜覺得聽見這個稱呼之後,渾身就泛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隻能繼續禮貌聽講:“為夫今時今日人微言輕,官位俸祿都是下品,故傷你害你的人,如杜欽和孫平瀾夫婦,我不能不顧全大局,先借機予以小懲,留他們一命。但你放心,我絕不會讓人再動你半分,且有一日,我終將把這賬都討回來,然後以血肉和命,護你在我的臂膀羽翼之下,保你一世歡好無憂。”
這些話聲聲入耳,何矜悶聲還沒回答,就聽見有人叩門的輕響,春桃在外頭喊道:“夫人,公主來了,正急匆匆地要見您呢!”
“那你先去吧,我到書房寫個折子。”
謝幸安用唇點了一下她的額頭,就滿足地出了房門,放春桃跟夏荷進來給她梳妝。
何矜覺得自己懵懵的,她不經意回想起和謝幸安相處的點點滴滴,整個人像是埋在了棉花裏,始終沒回過神,心跳聲簡直都傳到了嗓子眼,都不用施胭脂,就得了張霞色紛飛的臉。
恍惚中,她又聽見了傻狗道人的賤笑聲:
“呦,恩人,是心跳嗎?這麼狂熱,心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