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菁拖住他的手肘,接著用力往下一按,在裴二公子的慘叫聲中,卸脫了他的一隻胳膊。
“你!”裴二公子痛得麵目扭曲,破口大罵,“醫生毆打病人家屬了!我要去投訴你!不對,我要報警!讓你去坐牢!”
楊菁雙手抱在胸前,看著他麵色慘白,額角上汗出如雨,仿佛是在看一場精彩的猴戲。
等到門口的保安匆匆趕來的時候,楊菁再一拖住裴二公子的胳膊,哢嚓一下又給他接好了。
“發生什麼事情了?”保安問。
“沒什麼事情。”楊菁擺了擺手,淡然一笑,“這位病人家屬情緒有些激動,現在已經被我安撫好了。”
“好好好!楊醫生你有種!”裴二公子恨的眼睛裏都要滴出血來,咬牙切齒道,“要是你醫不好我嫂子的話,我們法庭上見!”
楊菁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仿佛是在看一隻什麼臭蟲。
“你放心。”楊菁淡淡道,“你這樣的垃圾都還沒有死。她那樣的明珠美玉,受老天的庇佑,是不會死在你前頭的。”
“那我們走著瞧。”裴二公子被踩中痛腳,他陰惻惻道,“要是我嫂子死了或者腺體受到了什麼巨大的損害,你就等著身敗名裂吧。”
“你給我滾出去。”楊菁連眼神都懶得施舍給她一個。
雖然在早上發生了那樣不愉快的事情,是在早上查房遇到淩筠貞的時候,楊菁的麵上卻絲毫不顯。
在查對了淩筠貞的身體指標之後,楊菁確認,最多隻有三天的時間,她的發熱期就要洶湧而至了。
趙主任搖了搖頭,麵色相當凝重。
“如果在你的發情期,降溫鎮定的保守治療無效的話,我們可能要緊急切除你的腺體和子宮。但哪怕是這樣……”趙主任難得的欲言又止。
“我活下來的機會也不會太高,是不是?”天光照射在淩筠貞的麵上,呈現出明珠美玉般的易碎感。
她鎮靜如常,說:“生死由命。我想做的事情,我想爭取的東西,我都已經盡力了。”
“至於其她人力不能控製的事情……我靜候天命的安排。”淩筠貞淡淡道。
她這種視死如歸的態度,令在場的每一個人都不由的為她的豁達通透所折服。趙主任麵露不忍,楊菁的心裏也掠過一陣酸澀。
大概是物傷其類,最後有兩個omega的小護士,更是悄悄的抹了抹眼睛。
“你好好休息,我們醫生自當盡力而為。”趙主任握了握她的手。
淩筠貞小幅度的點了點頭,蒼白的麵上浮起了一抹虛弱的笑容。
待眾人就要走的時候,淩筠貞忽然叫住了楊菁,輕聲說:“請我的管床醫生留一下,我有幾個問題想谘詢一下。”
於是在眾人走後,楊菁又單獨留了下來。
“我可以盡力一試,這也是目前最安全穩妥的方法……”楊菁滔滔不絕地說,“而你也不用擔心,我的信息素會殘留在你的體內。在我的信息素將裴天佑的信息素壓製下去之後,我教給你一種方法,可以將我和裴天佑的信息素都洗去……”
“誰問你這個了?”淩筠貞的唇邊綻出一抹笑意,她插`進來道,“裴二那人渣,找你麻煩了?”
“怕她做什麼?”說起那個人,楊菁既是厭惡,又是不屑,“我們性腺科的醫生,作為一個高風險的科室,每年平均要上2~3次法庭,這也沒什麼好害怕的。”
“隻要診療的程序正常,法院也不會看醫生有什麼過失,頂多意思意思賠點錢就行了。”楊菁很是樂觀。
她不想在這個結骨眼上給淩筠貞增加心理負擔,給她說那些煩心事。
隻是不知道哪個嘴快的,先一步告訴了淩筠貞。
“我給你寫一份承諾書,醫生已經解釋了病情,向我告知了治療方案。本人自願承擔相應的風險和後果,承諾本人及家屬,不在治療後追究醫院的責任。”淩筠貞將一張紙遞給了楊菁,補充道,“不知道有沒有用,我還可以給你一份授權委托書。”
“夠了夠了,真的……謝謝!”楊菁的心頭一暖,像是五月的柳絮飄落在澄明的湖心,漂亮的漣漪微微蕩漾而開。
醫院是最見人性的地方,尤其是在性腺科。
楊菁受過病人的誤解,承受過病人的辱罵,遭受過病人的恩將仇報。
這些她都咬牙挺過來了,並且沒有讓過多的仇恨和疼痛,將她學醫以來的初心和熱血冷卻下去。
可淩筠貞將毫無雜質,幹淨如同水晶般的信任呈現給她時。
楊菁卻有了種想要落淚的衝動。
她不想在淩筠貞麵前表露自己過多的情緒,於是隻是輕輕握了握對方的手。
她佯裝平靜地向外走去,卻在樓梯的拐角處,淚水奪眶而出。
她口袋裏薄薄的那兩張紙,重於千金,沉甸甸地墜在她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