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二哥(1 / 2)

我的二哥

十二歲那年的夏天,是我永遠難忘的日子:我的二哥竟匆匆離我們家而去。當時,他才二十四歲。

從我剛有記憶的時候起,別的什麼記得不大怎麼清楚。給我印象最深的就是我二哥他不愛說話。他是有名的“老悶”。

他從來不跟人爭,人家叫他幹啥,他都幹啥。人家欺負他,他從來也不說。但我二哥心裏很明白。

聽我母親說,我二哥小的時候不想上學,父親就背著他送他上學去,還答應給他買糖吃。時間一長,他就習慣了學校的生活。

父親說他學習成績很好。不知道是自己琢磨出來的,還是從哪兒學的。小學沒畢業,就能寫出一手漂亮的鋼筆字。現在看起來我二哥的字還真圓潤,流暢的。

聽我娘說上中學的時候,鎮上的醫院搶救病人,需要人血液。當時的人認為獻血對身體有害,不肯獻。他們把我二哥帶到醫院。正當我二哥還不知道怎麼回事的時候,護士就捋起他的袖子,抽起血來。大概由於我二哥身體不怎麼好,或者抽得太多了,或者別的緣故,我二哥當場就暈倒了。事後我娘知道後,都哭了起來。

三年自然災害期間,很多人餓死了。眼看我娘餓得快不行了,眼珠子都不轉了,我父親就把她送到村醫院去了。說是醫院,其實就是跟難民營差不多。稀飯就是稠一些而已。過幾天以後,我娘漸漸地恢複了原氣,脫離了危險。我娘真是撿了一條命。

我大哥和我二哥餓得厲害,經常到醫院裏來看我娘,我娘就把飯票省下來,打飯給他們吃。他們沒吃飽,我娘沒有辦法,當時飯票都是限量供應。我娘說我二哥他就把碗舔了又舔,望著二個餓壞了的孩子,我娘隻能眼淚往肚子裏流。

有一年的秋天,我父親叫我二哥和他到縣城裏去賣梨子。我二哥沒說什麼,就跟他去了。半夜裏雞還沒有叫,我娘就起來炒油鹽飯,他倆吃過就上路了。他們兩個每人挑的一擔梨子足有一百多斤重。外麵星鬥滿天,寂靜無聲,借著微弱的星光,他倆艱難地前行著。從我們家到縣城有一百多裏的路程,其中一半的路都是羊腸小道

。他倆挑上幾裏路,就歇上一陣子,一路上累得夠嗆。快到上午十點的時候,他倆才趕到縣城。其實縣城裏的梨子也不怎麼好賣。到了晚上,二擔梨子才賣完。數一數錢,二十塊錢都不到。當他倆趕到家的時候,也已是夜半時分了。我二哥說他的肩膀有點痛,把襯衣脫下一看。呀,肩膀上已經磨破了好大一塊皮,血都把衣服給染紅了。我娘趕快把它用塊布包紮好。別人說我父親太傻,賣那兩個錢,跑那麼遠的路,值得嗎?如果在附近的鎮上賣的話,也能賣得十幾元錢。我二哥也太聽話了,他竟一點怨言也沒有。

有一次,我在外麵撿到一根橡皮條,我二哥看到後。眼睛一亮,他就問我要,說玩好以後不要把它扔了,他要用它來作編草鞋的筋子。當時不知道怎麼搞的在那受了氣,我竟然把它給剁了。看到我把皮筋子剁了,他臉都青了,一言不發地就走了。看到他生氣,我才意識到自己錯了,但我手中的刀就是停不下來。此時,刀不是像劈在皮筋子上,倒是像剁在我的心上似的,我真是懊悔不已。

他看到別的家的孩子都玩陀螺,我非常羨慕。我就纏著我二哥給我也刻一個,他爽快地答應了。第二天早上,他就把一個刻好了的陀螺交到我的手上。我高興得快蹦起來。原來他花了一個晚上的時間把它刻好的,手上還割破了好幾個口子。

我大哥家生了個女孩,剛能跑路的時候,他就背著她到處玩,說這是下一代要好好照顧。

我娘和我的父親他倆經常在家裏講,別人家的孩子如何如何聰

明,如何如何能幹。這些話有可能是父母在外麵聽到別人在誇讚他們自己家孩子時候產生的想法。提到我們家的幾個孩子他們就唉聲歎氣,一遇到這種情況,我們也覺得深負父母的厚望,我們深感慚愧,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變得聰明能幹。二哥猶其顯得不自然。父親越是這樣說,二哥越是變得很少說話。

有一次,他突然說他發現我們一家人都是“傻子”。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