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導,關於這一場的外景地,我們打算聯係……”
千世影業的會議室中,副導演拿著一疊資料,正準備征求閻煜的意見。
然而他的閻導隻是坐在桌邊,專心致誌地盯著手機,好似沒聽見他的話。
什麼好東西能讓閻導看得目不轉睛?讓我也康康!副導演好奇地湊過去。
他一眼就認出手機顯示的是《誰是通靈王》直播,因為屏幕中的那個人分明就是樂祈年嘛。閻導竟然這麼關注這檔真人秀?莫非是有意和他們合作?又或者,閻導關注的隻是那個樂祈年?
肯定是為了觀察樂祈年的演技。副導演篤定地想。雖然那小子試鏡時發揮得挺好,但並不代表他每個場景都能發揮好。閻導是為了確認這一點,才專門看他的真人秀的吧!
鏡頭中的樂祈年並不知道,此刻在遙遠的地方,正有一雙淩厲的眼睛注視著他。他隻是笑眯眯地衝直播鏡頭揮手。
這次的節目和第二期一樣,每一組選手都配備了一名助理。端著直播設備跟在樂祈年和君修言身後的又是胖小夥小羅。
“小羅,又是你啊。”樂祈年也笑著同胖小夥打招呼。
“我是主動申請跟著樂哥你這一組的!”小羅激動。自打上次見過樂祈年的實力,他就對這個年輕道士佩服得五體投地。跟著樂哥,別的不說,至少人身安全有保障啊!不論是妖魔鬼怪還是意外事故,樂哥一張符就能解決。連電梯他都能給供上電,世界上還有什麼是他做不到的?
君修言望著化身小迷弟的小羅,不屑地悶哼一聲。
樂祈年那家夥,故意跟工作人員套近乎,虛情假意!
小羅將鏡頭轉向君修言:“君哥!跟觀眾們打個招呼吧!”
君修言敷衍地擺了擺手。
小羅見氣氛有些冷場,便主動挑起話題:“君哥,咱們直播間裏的觀眾都很想了解了解你呢!聽說你們君家號稱‘華國第一玄學世家’,你能不能給大家介紹介紹?”
被人稱讚是“華國第一玄學世家”,君修言自然倍感驕傲。他忍不住挺起胸膛,但很快想到自己不可在大庭廣眾之下表現得太過驕矜,趕緊咳嗽兩聲以掩飾過去。
“所謂的‘華國第一玄學世家’,不過是一些朋友的謬讚。”他努力用風輕雲淡的語氣說,“我們君家可當不起什麼第一。隻不過常年潛心研究玄學道法,略有些心得收獲罷了。亂世時出山扶危濟困,盛世時專注自身修煉,我想世間任何玄門子弟都跟我們君家差不多吧?”
直播間內彈幕刷得飛快。
【噢噢噢!小哥說得真好啊,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我喜歡!】
【君小哥和樂哥分在一組,這組的實力豈不是逆天了?其他組也太慘了吧!】
一派盛讚的彈幕中也有幾個不和諧的音符。
【這才是真正的玄學世家之後啊!名門出身果然風骨不一般!和某個裝模作樣的假道士真是完全不一樣呢!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我看這回某個假道士要原形畢露了吧!】
【喂,你說誰是假道士啊?】
【嗬嗬,誰對號入座我說的就是誰唄!別以為穿上道袍就是道士記了。道教是我國的本土宗教,道家思想是我國的優秀傳統文化,我最看不得艸道士人設蹭熱度的人了!】
小羅眼看直播間彈幕爭吵了起來,心裏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但他又不能將這事兒告訴兩位選手,隻能自己幹著急。
“那個,樂哥、君哥,我們不要浪費時間了,快點兒開始尋寶吧。我看其他組都已經出發了。”他催促道,希望彈幕風向能從真假道士轉回節目本身上來。
樂祈年看了看四周。五組人中,隻有一組已經出發了,就是鄭昭羽和雙胞胎那一組。鄭昭羽所拿到的劇本中想必已經寫明藏寶地點了,第一個出發實屬正常。
其他人都還留在原地研究自己所拿到的線索。有些選手正在搖頭晃腦地“作法”,有些選手則捧著線索緊閉雙眼,似乎在感應著什麼。
“說的也是,我們也出……”
他轉向君修言,聲音卡在了嗓子裏。
君修言取出羅盤和三枚銅錢,跪在地上正兒八經地開始起卦。樂祈年很想告訴他自己已經知道藏寶地點了,但見他這麼認真,也不好打攪,隻好背著雙手旁觀。
小羅代表直播間中的觀眾提問:“君哥,這是什麼?指南針?”
“這是羅盤。”君修言說,“雖說也可以當作指南針用,但主要是用來探測風水的。我打算用羅盤探測我們該往哪個方向走。”
“可是我看這羅盤上連東南西北都沒有,要怎麼知道方向呢?”
君修言專注地盯著羅盤,有些心不在焉:“又不是打麻將,要什麼東南西北。你看羅盤上不是有甲乙丙丁等字嗎?這叫二十四山,是將地平麵周天三百六十度均分為二十四等份,以天幹地支和八卦命名,每山占十五度,三山為一卦,每卦占四十五度。從北方開始,依次為壬子癸、醜艮寅、甲卯乙、辰巽巳、丙午丁、未坤申、庚酉辛、戌乾亥。總共八卦,就代表八個方位。”(注)
小羅似懂非懂,看著君修言念念有詞地轉動羅盤。最後他捧著羅盤起身,朝東北方一指:“往那邊。”
樂祈年摸著下巴笑了起來。君修言的測算方法可圈可點,而且寶藏的位置的確在東北。看來師弟的後代未曾荒廢師門絕學,他這個做師兄的深感安慰呀。
“君道友的手法果然精妙。是你家傳的絕學嗎?”他問。
君修言被樂祈年這麼一誇,不由地昂起頭。如果他身後有尾巴,此刻尾巴大概已經像螺旋槳似的搖晃起來了。
“不錯,是跟我爺爺學的,我……”君修言猛然停下來。
他、他才沒有因為一句稱讚就興高采烈!
這個樂祈年肯定是想通過吹他的彩虹屁來讓他麻痹大意!他才不會上當!
“我的家事不提也罷。”他說,“樂道友覺得應該往哪邊走呢?”
樂祈年在腦海中大致勾畫了一下碧水鎮的地圖。往東北方直線行進的話會遇上一條河,河上未曾架橋。為了渡河還得繞路,因此最快捷的道路並非徑直朝東北前進,而是先朝正東,過橋之後再向北。
“我認為應該先往東行。”樂祈年說。
君修言翹起嘴唇,心說你這假道士不拿羅盤不起卦,身上唯一一柄桃木劍還是桃寶上買的,怎麼就敢鐵口直斷地說往東?
兩個人意見不合,但作為搭檔,他們不能分頭行動,必須達成一致。記
樂祈年無奈地歎了口氣。君修言是他師弟君霓雲的後代,也就是他的小輩。他這個做長輩同小他那麼多輩的“小朋友”爭出頭實在沒什麼意思,索性讓一讓他好了。
“那就依你所說,往東北方吧。”他說。
君修言像是獲得了什麼巨大的勝利一樣,收起他的工具,一撩袍角,一馬當先地邁開步子。
樂祈年衝小羅苦笑了一下,追了上去。
兩人沿著青石板鋪成的道路信步而行。碧水鎮擁有江南水鄉古鎮典型的風光,如今是旅遊景區,但古代,一定是一座寧靜閑適的小鎮吧?不論人也好,物也好,一切都過著閑雲野鶴般與世無爭的生活,一晃神一刹那,一輩子就這樣過去了。
倒也不失為一種美好的人生。
樂祈年望著前方領路的君修言的背影。雖然他和小師弟君霓雲沒有半點相似之處,但有那麼一瞬間,樂祈年還是將他和記憶中的小師弟重合在了一起。
“師兄啊師兄,咱們下山之後要幹些什麼呢?”
“斬妖除魔,救濟蒼生。”
“可世間妖魔何其之多,怎麼除得盡呢?”
“盡己所能,無愧於心。”
“那如果有一天咱們死了,還怎麼斬妖除魔呢?”
“雖我之死,有子存焉,子子孫孫無窮匱也。”
“哦我懂了,為了斬妖除魔,我們要多生孩子,多收弟子。”
當時樂祈年一句無心的戲語,今日卻成了讖語。他自己“英年早逝”,師弟的血係法脈卻傳承至今,雖已不再是玄清觀的弟子,但依舊行斬妖除魔之職責……
樂祈年看君修言的眼神,不禁帶上了一縷慈祥。
君修言卻一個寒噤。為什麼背後一直像針紮似的不舒服?那個樂祈年為什麼要一直盯著他?他是比樂祈年小幾歲不錯,但也不至於用看待小孩子一樣的眼神看著他吧?
他抱緊雙臂,低下頭快步前行。樂祈年和小羅優哉遊哉地跟在後麵。
君修言隻顧埋頭前行,小羅隻好請樂祈年多說幾句以炒熱氣氛。樂祈年還記得這次節目的目的是旅遊宣傳,於是每路過什麼景點就停下來講解幾句。
“這座石橋是有兩百年曆史的古橋。古代基礎設施建設不完善,很多時候修路架橋都是當地人集資,或是鄉賢豪紳讚助。這座橋應該屬於前者,大家請看,橋頭立了一塊碑,上麵寫著所有出資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