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多少人受到戕害,樂祈年至今還記得他和師弟闖入煉蠱坑洞後所見的地獄般的景象……

血流遍地,白骨累累,所有屍體都被啃食得不成樣子,就連骨頭上都布滿牙印。活下來的隻有一個神誌不清的男子,他身上布滿被撕扯噬咬的傷痕,但他的牙齒上也同樣沾滿血跡。他捧著一個少女的頭顱,露出虛幻的微笑,一邊用手指梳理那少女的長發,一邊喃喃自語:“小環,哥會保護你的……”

無明的惡行暴露之後,樂祈年追查他整整一年,最終在落霞山找到了他的蹤跡。無明修煉種種邪法,已是半人半鬼的狀態。樂祈年抱著“大不了同歸於盡”的想法與之相鬥,結果……

當他再睜開眼睛,就來到這個時代了。

他在網上查過雍文帝時代的曆史。若是無明還活著,定會繼續作惡,不可能一點兒記載也留不下來。既然找不到相關資料,樂祈年隻能認為他已在鬥法時死亡了。

卻沒想到那家夥的“生命力”竟如此頑強,□□灰飛煙滅,亡靈還陰魂不散,最終還得師弟和方濟各聯手將其封印。

要是考古隊不慎打開封印瓷瓶,讓無明重獲自由,那可就糟糕了。

“對了唐哥,”樂祈年轉向經紀人,“考古隊有沒有發現我說的那隻瓷瓶?”

“我跟古教授提過,他說還文物還在清點當中。墓裏出土了不少瓷器,也不知道哪個才是你說的瓷瓶。”唐雨誠說,“但他保證,如果瓷器本身是被封住的,考古隊肯定不會輕易打開,以免破壞瓶中的物質。就算要打開,也要先上儀器做檢測。”

樂祈年點點頭,他相信嚴謹的考古工作者不會隨隨便便打開墓中的文物。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若是瓷瓶不小心摔壞……

等他出院之後,再聯絡古教授,看看出土文物中哪個才是封印無明魂魄的瓷瓶吧。到時候他再想想辦法將那家夥的魂魄徹底淨化,應該就萬事大吉了。

唐雨誠見青年神色稍緩,放心地拍了拍他的膝蓋:“你好好休息吧,就當是放個短假。”

他囑咐了幾句,離開病房,思索該怎麼調查樂祈年究竟在跟誰談戀愛。雇個私家偵探?還是跟那小子開誠布公談一談?樂祈年如果能放棄那個“鬼媳婦兒”的幻想,擁抱現實中的女人(或者男人),唐雨誠喜極而泣還來不及呢。何況樂祈年走的不是愛豆路線,不需要為了討好女友粉而隱瞞戀情,所以即使公開了也沒關係?

下樓時,他意外地撞見了“嫌疑人名單”裏的兩個人。

君修言和文森佐一人捧著一束花,正在住院部大樓一樓等電梯。

“你們也來探望小樂?今天真是高朋滿座賓客盈門啊!”唐雨誠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迎上去。

君修言想起來對方是樂祈年的經紀人。但是經紀人為何用那麼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好像自己拱了他家的大白菜似的?

“你倆探病怎麼空手來了?”唐雨誠看看他們懷中的花,搖頭。

“難道隻有聰明人才能看到我手裏的花?”文森佐諷刺道。

“小樂可不喜歡花。你們得給他帶好吃的。加油吧。”唐雨誠對他倆豎起拇指,施施然離開住院部。

不知道小樂相中的究竟是你倆中的誰,唐哥我隻能幫你們到這兒了!

君修言和文森佐麵麵相覷。

“我肯來探望他已經是給他麵子了!竟然還挑三揀四的!要不是爺爺吩咐,我連來都不想來呢!”君修言梗著脖子說。

文森佐沉默了一會兒,問:“那你為什麼要打開x團搜索附近美食?”

君修言:“我自己想吃不行嗎?!”

十分鍾後,兩人返回住院部大樓,一人手中拎著肯x基紙袋,另一人則托著必x客披薩盒。

“竟然點水果披薩!”文森佐厲聲說,“你這邪惡的異端!”

“你剛才不是也想買榴蓮味餛飩來著!好意思說我?”君修言回噴。

兩人一路罵罵咧咧地來到樂祈年病房外,進門後隻見青年一臉放空望著窗外。

君修言直接將披薩盒扔到他膝蓋上。“給!快吃!”他沒好氣地說。

樂祈年回過頭,看了看盒子上的logo:“君道友,醫生說我這幾天要清淡飲食……”

君修言:“你可以隻吃上麵的水果。挺清淡的。不像這家夥買的肯x基,那麼油膩!”

文森佐用恐怖的眼神瞪著他,一字一頓說:“他可以隻吃番茄醬。”

君修言裝作沒聽見,清了清嗓子說:“對了,你上次托我辦的那件事,我已經告訴堂叔了。他會替你想辦法的。你放心好了。”

“多謝君道友!”樂祈年感動地望著君修言。對他而言,這算是這段時間為數不多的好消息了。

“今後咱們就兩清了!”君修言想了想,一拍大腿,“不對!你在墓裏又救過我一回,那我不是又欠你一次?這債是還不完了嗎?”

“那君道友可否再幫我一個忙?”樂祈年問。

君修言老大不樂意,但是沒辦法,他這人向來是非分明,救命之恩就是救命之恩,必須償還才行。

“你說吧!”

“是關於玄清八卦鏡之事。”樂祈年回想起東方將軍所說的話,“雍文帝墓中的那麵八卦鏡,我認為是仿製品。真正的玄清八卦鏡,會不會保存在你們家族中呢?畢竟你們是君霓雲的後人。”

君修言輕嗤:“我們家裏要是有那種寶貝,我會不知道?就算我不知道,爺爺難道也不知道?”

“你能不能再去問問令祖父?或者問問你家中的其他人?沒準八卦鏡落在旁支的手中呢。”

君修言本想說那等寶貝就算有,肯定也是由嫡係保管,怎回落到旁支手中。但他再一想,距離君霓雲過世都過去幾百年了,這麼長的時間,任何事都有可能發生,沒準哪個旁支將玄清八卦鏡不聲不響地拿走了呢?

“那……我就替你問問好了。”他別開臉說,“我走了,下午還有課,沒工夫跟你閑聊!”

樂祈年咧開嘴,朝他拱拱手:“君道友慢走,我就不遠送了。”

“沒指望你個病號送我!”君修言起身走出病房,背著樂祈年說,“快點好起來!沒有你的話,《誰是通靈王》根本沒法看!”

“……你禮貌嗎?”文森佐冷冷問。

他向樂祈年道了別,同君修言一起去樓梯間等電梯。待電梯門打開,君修言先一步走進去,文森佐卻遲疑了一下。

“我有東西忘在病房了。回去一趟。”他說。

君修言撇撇嘴,剛離開電梯,文森佐卻將他推回去:“不必等我,你先走吧,反正我們也不同路,再見。”

待電梯門關上,文森佐原路返回樂祈年的病房。

一進門他就看到青年正狼吞虎咽地將披薩往嘴裏塞。

樂祈年見文森佐去而複返,立刻停止手上的動作,生生將一整塊披薩咽下去,噎得眼淚都快噴出來了。

“我本來隻想吃上麵的水果來著,但是披薩不知道為什麼就跑進我嘴裏了……”

文森佐努力壓抑住大罵“異端”的衝動,深呼吸幾次,說:“我有件事想請教你。不過你不想回答的話也沒關係。”

樂祈年本能感到不對勁。有問題剛才不問,卻撇下君修言單獨跑回來問,難道是什麼不能讓外人聽見的私密問題?

“你先問,我再考慮要不要回答。”他說。

文森佐盯著他瞧了一會兒,低聲問:“你就是大國師君霓雲的師兄——虛行道長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