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修言的耳朵都要被他吵聾了。世界上怎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他也不打算跟著男子糾纏,一掌劈在他後頸處。男子兩眼一翻暈了過去,癱倒在地上的身體仿佛一堆被酒精浸過的肥肉。

祝青倒抽一口冷氣,驚恐萬狀地望著君修言。

“你放心,他沒死,隻是昏過去了。”君修言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真是的,他手都腫了。“要不要我們幫你報警?要是警察問起來,我們都可以當你的證人。”

【對對對!我們全都是證人!是那個酒鬼先動手的,君哥隻是正當防衛而已!】

【他還打老婆呢,這是明目張膽的家庭暴力啊!】

【怎麼不直接打死呢?這種人渣活著有什麼意義?】

【喂,那樣君哥就違法了,你也替君哥想一想嘛!】

祝青感激地看了君修言一眼:“謝謝你,但是……不用了。”

“他經常對你動手吧?”君修言指著祝青額頭上的傷痕,“大姐,或許我不該多嘴,但是你遭受家庭暴力,完全可以離婚。何必受他的鳥氣?”

“我……”祝青垂下頭,“孩子還小,不能沒有爸爸……”

君修言差點兒被她氣死。什麼叫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啊!你自己不硬氣起來,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你!

他平複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大姐,你的人生你自己做主,我們這些外人就不插手了。今天多謝你接受我們的調查,再見!”

他回麵館裏拿起丟在那兒的資料,對一直默默站在旁邊的鄭昭羽使了個眼色:“走吧,去調查別的人!”

兩人帶著攝影師離開麵館。他們注意到冷清的小街上,家家戶戶的窗戶中都露出亮晶晶的眼睛。顯然剛才發生的一切都被街坊鄰居看在眼裏。

他們肯定早就知道那男人經常對妻子使用家庭暴力吧?但那男子動手的時候,卻沒有一個人挺身而出。是冷漠嗎?還是畏懼那男子的力量?或者他們曾經幫助過,但都因為祝青的“怒其不爭”,最後放棄了?

君修言忍不住罵了一句髒話。攝影師苦笑:“君哥,我們在直播呢,注意言辭。到時候官方版裏這段大概要消音。”

“當初水猴子怎麼不幹脆淹死那男的算了?”君修言嘟囔,“也算是為民除害了。”

“君哥,這段要直接剪掉了……”

突然,君修言的後腰被什麼人撞了一下。他以為那酒鬼男醒過來了,過來找他麻煩,一回頭卻發現衝撞他的是祝青的兒子小軒。

男孩一臉陰鬱地瞪著君修言,惱火地推了他一把。

“都是你的錯!”

君修言大感莫名:“我幹什麼了我?”

“你們剛才根本不該對爸爸動手!你們拍拍屁股就能一走了之,等爸爸醒過來,隻會變本加厲欺負媽媽!”男孩說著眼眶紅了。

【這小鬼怎麼是非不分啊!君哥明明好心幫忙,他反而責怪君哥!】

【嗬嗬,不去責怪加害者,反而責怪見義勇為者。這神邏輯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呢。】

【唉,你們也別怪小朋友,生長在那種環境裏他還能怎麼辦呢?他又不能離家出走,又不能說服父母離婚,隻能屈服於父親的淫威了。連他媽媽都不敢反抗他爸爸,一個小孩又能做什麼?】

【就不指望他反抗了,但起碼也別指責挺身而出幫忙的人啊!這樣下去誰還會幫助他們家?】

小軒說完這一句,扭頭就跑,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君修言望著他離去的方向,攥緊拳頭。

鄭昭羽剛才因為害怕卷入爭鬥,一直在一旁觀戰。現在他才想起來,自己的表現遠遠輸給君修言。觀眾搞不好要說他是縮頭烏龜呢!

為了挽回形象,他擺出好好先生的表情,安慰君修言:“修言你別生氣,那孩子年紀小,三觀還不成熟,才會說出這種話。等他長大,自然就明白事理的。我覺得我們不能對祝大姐的遭遇坐視不理。等節目結束後,我們試試報警或者幫她聯絡律師吧!”

君修言卻沉默不語。

剛才小軒撞他的時候,悄悄將一張紙條塞進了他手中。

或許是害怕父親發現,才出此下策的吧?

紙條上到底寫了什麼,讓那孩子連說都不敢說,隻敢用這種方法隱晦地告訴別人?

君修言打開資料,假裝閱讀上麵的文字,實際上將紙條夾在文件中借機查看。

紙條上用小學生歪歪扭扭的稚嫩字跡寫著:大哥哥,如果你想調查ni水(因為不會寫“溺”字,隻能用拚音代替)事件,就在晚上9點到青河鎮碼頭買船票,暗號是“我要買去河心島的定時渡輪船票”。

君修言眯起眼睛。

好家夥,他以為自己在拍《走近科學》,怎麼拍著拍著就變成了《諜影重重》?

“河神是……女的?”

小羅驚訝地望著河神像。

河神身穿模仿龍袍的繁複長袍,遮掩了身材,但從側麵看,河神的胸口似乎……確實比較豐滿?

小羅還以為那是從前的人為了表現河神胸肌發達而故意為之呢,沒想到他們想要表達的意思更加簡單——河神就是個女神!

“會不會是製作河神像的工匠搞錯了?”小羅撓頭。

樂祈年說:“剛才那位老太太不是說了嗎,河神廟是解放前修建的,後來河神被道士鎮壓,這座廟就改建成了佛寺,河神像則被丟進倉庫吃灰。結果僥幸逃過了破四舊。幾十年前才又將佛寺恢複為河神廟,把神像重新請出來。所以這尊神像應該是解放前的工匠所製作的,最原始版本的河神像。”

“但是女河神為什麼要娶妻?”小羅更加迷惑,“難道她是……同性戀?”

樂祈年和文森佐“撲哧”一聲。如果不是在嚴肅的大殿中,他倆說不定會笑得滿地打滾。

“嗯,不得不說這種猜測也有一定道理。”文森佐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

小羅委屈:“文哥你就別笑話我了。我就隨口說說。”

樂祈年回望河神像,若有所思地微笑:“河神是女神,說明那位老太太告訴我們的河神傳說,也不是最原始、最真實的版本。河神之所以向鎮民索要少女,恐怕是出於另一種無人知曉的原因。”

“難道是……為了吃掉那些少女?”小羅的想法越發駭人,“比如,吃掉少女就能永葆青春返老還童什麼的。西方不是有這樣的傳說嗎?”

“你說的那是吸血鬼。”文森佐道。

“我們東方也有類似的傳說,比如吃了唐僧肉就能長生不老。”金飄飄說。

金渺渺反對:“可唐僧是男的,不是少女。”

“《西遊記》裏說唐僧長得好看,好多女妖怪都想跟他結婚,我看也他跟少女差不多。”

直播間觀眾被這突如其來的轉折搞糊塗了。

【河神是妹子!我就喜歡看美少女貼貼!】

【我本來以為這是一期很簡單很普通的破除迷信節目,但是劇情怎麼越發撲朔迷離起來了啊!這劇情要是讓《走近科學》拍,那不得拍個上中下三集?】

【下注了下注了!河神為什麼要求鎮民獻祭美少女呢?大家把你們的答案打在公屏上!1河神喜歡和美少女貼貼。2河神要吃掉少女。】

【等等,你們怎麼都默認河神存在了?不是說破除迷信嗎?根本就沒有河神水鬼水猴子啊,家人們!不要被帶跑節奏了啊!】

【雖然但是,我現在真覺得河神搞不好真的存在,樂哥什麼時候出過錯嗎?學霸是不可能的錯的,如果錯了,那一定是試卷出錯了!】

“我們再去其他地方地方看看吧。”樂祈年提議。

他讓小羅掃碼捐了一百塊香火錢,說好節目結束後歸還,算是給河神個麵子。大殿裏除了幾尊雕像外就沒什麼好看的了,五個人繞過雕像,從側麵通道穿過大殿,前往殿後的廣場。

大殿中沒開燈,神像後方的走廊極為幽暗,四周的奇形怪狀的蝦兵蟹將雕像瞪著圓溜溜的眼睛,好像在凝視他們。不論他們走到什麼角度,那些雕像的眼睛都會跟著他們移動。

“嘶,我現在明白為什麼‘一人不逛廟’了。”金飄飄抓緊妹妹的小手,“要是在這麼黑漆漆的地方被人綁架,那可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民間的智慧啊。”文森佐再度感慨。

走廊盡頭是一扇半掩的門,白色的天光從門縫中透出,仿佛希望的光芒。

五人加快腳步朝後門走去。這時,他們聽見門外傳來絮絮的低語。

“你跟那女人談的怎麼樣了?”一個男人問。

“她太單純了,我說什麼就信什麼。”另一個男人說,語氣中不乏得意。

“那你怎麼還沒跟她……”

“本來她都已經是我的囊中物了,沒想到遭遇了溺水事件……現在她成了鎮上不大不小的名人了,我也得跟著低調點兒。等這陣風頭過去,大家也把什麼溺水什麼水猴子忘了,我再跟她求婚。她保準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