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24章 一株蝕心兩世劫(七)(1 / 2)

“雲祿!雲祿你放我出去!”後院角落一間不起眼的偏廂,那湦用力地砸著房門,“慕奕寒那不是怪病,是毒!他中毒了!你放我出去!我能解的!”

他心急如焚,身體緊靠在門邊,卻不想大門會突然被人從外麵野蠻地一腳踹開,險些連帶著將他瘦弱的身體一道掀翻。

在失去平衡的瞬間,他身體後仰,還沒來得及看清來人的長相,隻用餘光瞥見了一個高大的身影,就被人一把攬住了後腰。

須臾間,天地倒轉。

“砰”的一聲,大門被重重閉上。

來人提著那湦的腰,一把扛過肩膀,三步並作兩步走進裏間,毫不客氣地將人扔在了榻上。

“嘶——”

那湦吃痛,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子砸得有點懵;他晃了晃腦袋,像是要晃走眼前的雪花點,抬頭時終於瞧清了榻前慕奕寒那張麵無表情的臉。

對方向來冷冽沉毅的眼底隱隱泛紅,翻湧著某些讓他感到陌生的,混亂失序的東西。

“阿寒……你……”

他試探著開口,突然“刺啦”一聲脆響——

是布帛撕裂的聲音。

他吃驚地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的衣衫就這樣被慕奕寒生生撕掉半闕。

早春三月,乍暖還寒,他半邊肩頭就這樣暴/露在空氣中,也暴/露在慕奕寒的眼前。

他覺得冷,下意識地抬手抱住自己,徒勞地想要遮住裸/露在外的皮膚,像是一隻誤入獵人陷阱的小動物,無助地趴在雪窠裏,眼尾泛紅,驚恐地望著慕奕寒。

“剛才不是你同雲祿說,要給我解毒——”慕奕寒眉頭微蹙,延續著他一貫的冷漠,啞聲道:“怎麼,後悔了?”

對,慕奕寒中毒了。

那湦在心裏提醒自己。

此毒初期症狀便如現在的慕奕寒一樣,因為血氣翻湧,整個人變得暴躁易怒,行為失控,很快,還會身熱情動……

看似與一般閨房之中的助興藥物無異。

唯一的不同便是,隨著毒性深入,這種亢奮的狀態無法通過任何手段得到緩解,直到中毒之人爆體而亡。

在東荒大陸,這種奇毒從被煉就之日起,就沒有解藥,卻有一個很溫柔的名字——

“無鏡香”。

其實所謂“奇毒”,不過是無鏡海底極其周邊海域一種隨處可見的水草,搗碎後自帶異香,經過藥師提取凝練,香味消失的同時毒性聚集,故而得名。

而鮫人一族世代生活在無鏡海底,與此水草為伴,不但不會為其侵擾,因為其至陰至寒的體質,可解此毒燥熱。

而解毒之法無非兩種,放血吃肉,或是……

春宵一度。

料峭春夜,簡陋的偏廂客房裏,那湦顫抖著,不敢抬頭看慕奕寒一眼,一遍遍提醒自己——

慕奕寒中毒了,人命關天。

他緩緩鬆開那隻遮遮掩掩抱著自己的手,在慕奕寒猩紅雙目的注視下,一點點褪去另外半邊身子還裹著的殘破布料。

雖然從一開始懷疑慕奕寒身中“無鏡香”奇毒後,他就已經做好了準備,要以身為藥,替慕奕寒解毒;但說不出為什麼,一種莫大地悲淒和恥辱感還是瞬間就將他淹沒。

一切發生得太突然了。

當被劈開的一刹那,那種由身體傳達的,真實的苦楚,還是仿佛要將他的靈魂也一道撕裂。

鮫人成年後分化出的男性身體本就不再適合承受另一個人強勢的侵入,更何況離開無鏡海底多年,他的身子早就已經十分孱弱。

沒有溫柔的愛/撫,沒有纏/綿的情/話,慕奕寒甚至連衣襟都沒亂,隻是微微拉鬆了腰間的束帶,就這樣毫無預兆地長驅直入,險些活生生將那湦撕成兩半。

他雙手撐在床框上,好像根本不想碰到眼前的人一樣。

這一切仿佛都在提醒著那湦,自己不過是一味“藥”。

如此而已。

比起身體遭受到的粗暴對待,慕奕寒那種赤/裸的、不假掩飾的嫌惡,冷漠到近乎殘忍的態度,才更加刺痛著那湦。

就算隻是一味藥,這也是他與愛人間的第一場雲雨。

“阿寒……”喉間的字句也被痛苦磨得粉碎,他用盡量討好的語氣,卑微地懇求道:“你可以……吻我嗎……”

或許那樣,他就不會這麼痛了。

驟雨稍歇。

慕奕寒停住,愣了半晌,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湦,好像要把對方的後半生都釘死在這一方小小的木榻之上。

那湦覺得害怕,因為在對方深邃的眸底,除了藥物帶來的混亂失序,似乎還湧出了明顯的恨意——

慕奕寒恨自己。

這個可怕的念頭或許本也隻是他腦中一閃而過的臆想,但很快就被慕奕寒無情地肯定了。

“我說過——”慕奕寒盯著那湦發紅的眼尾,聲音沙啞低沉,“不準哭。”

說罷他抬手蒙住那湦的雙眼,繼續之前野蠻的撻伐。

慕奕寒不準自己哭,那湦一直知道;因為聽說,他哭起來,會更像對方心底的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