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小半碗白米粥,明湘湘擱下碗,拿帕子擦了擦嘴,問:“去看張婆婆來了沒有。”
張婆婆是大宛村裏一個略懂推拿之術的醫婆,李山知道明湘湘腿不好後,就請了張婆婆來給她按腿。
今天又到了日子。
李庭舟收拾好碗筷出去,可巧就聽見外門有人在哐哐敲門。
李庭舟將人請進了屋。
“庭哥兒吃了沒?你姆姆可起來了?”
張婆婆六十來歲,又黑又瘦,個頭矮小,身上穿著打補丁的襖子,隻是一張笑眯眯的,看上去平易近人。
李庭舟先是沉沉了句:“她不是我姆姆。”然後背過身去幹活,聲音悶悶,“起了,在東屋。”
張婆婆的手非常有力道,嫻熟又自然,她給明湘湘推拿幾次後,意外緩解了明湘湘腿上的疼痛。
如此,明湘湘便默認了對方每個月給過來給治幾回。
她躺在外間的火炕上,褪了褲子,張婆拿出來一瓶藥油順著穴位推拿。
兩刻鍾後才結束。
明湘湘稍稍抬了下眼睛,冷冷清清的模樣,拿了毯子搭在身上。
隨意開口:“婆婆跟誰學的推拿,倒是不錯。”
張婆婆笑著說:“是家傳的,從小由老娘教著,好歹沒辱沒了。十裏八村的哪家跌打骨折,一般都是找我老婦人。”
明湘湘先開了口,對方話跟著多了起來:“老婦人給人推拿幾十年,還從未見過像夫人這樣生的好看的人,眼下得見,就想著夫人莫不是九天仙女托身投胎來的。夫人是哪裏的人,這李山也是,娶了妻也不曉得擺幾桌酒,好叫大家熱鬧熱鬧,夫人也認認人。”
這話其實很不是那麼回事,豐城這地屬北,遠離京中那等富貴繁華之地,禮教規矩鬆散。更彷論一個小村子裏,且這邊時常有外患作亂,自身安全都是個問題,別的更不會計較太多。
至於辦酒請客,那都是家境殷實,至少也活的去的人家才考慮的。
一般的貧民,哪個不是交換過八字,隨意弄個簡單儀式,一家親戚圍一桌吃過飯這就差不多了。
像李山這種死了妻子,現在家裏又有了一個人,村裏人會以為是在外頭買回來的媳婦,並不會奇怪。
窮困人家不容易娶好人家的姑娘,李山這種的人品更是,他連頭一個妻子都是難民湊合撿來的。
其實大宛村沒幾個人見過明湘湘。
張婆故意這樣說,一邊說還一邊不住眼睛亂看,視線流連在明湘湘那身綢緞衣裳,又看向她的頭簪和手鐲。
這目光太隱晦又直白。
明湘湘不喜歡,便張口朝著門外喊:“庭兒進來。”
須臾李庭舟推門進來,半垂著著頭。
明湘湘道:“屋裏桌上有個盒子,去拿過來。”
李庭舟得話去了,轉身拿來了東西,遞給明湘湘。
是幾個精致糕點盒。
不缺銀錢的人家,一般走親戚送禮都愛送這些。不過年不過節時,鄉下人並不會買這些東西。
明湘湘沒接,微抬下巴示意:“給張婆婆吧,她給我推拿辛苦了。”
“哎喲這可怎麼使得,也沒出幾分力氣,哎,真是叫夫人破費了!”張婆婆嘴裏虛假推辭一二,就眉開眼笑地把東西接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