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庭舟把幹帕子扔進水裏,兀地站了起來。
眼前少年麵容沉沉:“與你何幹?”
明湘湘瞬間也發了脾氣,一腳踢翻水盆,水濕了一地,黑黝黝的眼睛盯著對方:“滾出去。”
李庭舟被趕出來,發現李山躲在走廊柱子後麵偷看,看樣子已經多了很久。
他眼睛裏泛著精光,眼睛藏著興奮。
他聽到了裏頭打翻水盆的聲音,看著李庭舟涼涼道:“才說過,不要惹她生氣。”
李庭舟以為他恐又要找茬,心裏無比煩躁,沒想到李山卻背著手離開了。
第二日,明湘湘不出門,又栓了門。她沒吃完飯,任李山虛偽地在外頭低聲求了許久,裏麵人不聞不見。
門口擺著著的是由油汪汪的肉蒸飯,大冷的天氣,很快結了油凍。
李庭舟皺了一下眉,大清早李山居然給她送肉蒸飯,難道不知道她從吃不下這些重口油膩的東西?
李庭舟腦中閃過一抹深思。
李山對著明湘湘似乎千依百順,予取予求,怎麼哄都行。但沒見成效,回頭就把氣撒在了李庭舟身上。
李家有一條由細軟竹篾編成的竹藤,出自李岑娘之手。岑娘雖然貌醜,卻心靈手巧,這竹藤當初是李山親口索要,岑娘親手編織的。
結實耐用。
隻是岑娘永遠都不會知道,李山會拿著這根東西,教訓毒打他們的孩子。
李山陰著笑臉,將李庭舟反剪著手壓在後堂地上跪著。
少年直咬緊牙關忍得打顫,渾身蹦得死緊,壓下幾欲暴起反抗的念頭。
不行,還不行!
不到時候!
李山站在他麵前,放緩了表情,那張如同的臉上浮現出奇怪的笑容。
他一下一下,摸著手裏的藤條,似乎在享受。
“你也很喜歡這藤條是不是?畢竟這也算是你娘的遺物了……你還記得你娘臨終時的遺言麼。”你山眯著眼睛,像是在回憶。
“……她讓你聽話,讓你孝順,你怎麼都忘了呢。”李山嗬嗬地笑,“你既不聽話,犯了錯,我是你爹,自然就得教導你規矩,今天我打你二十鞭,再去跪著反思,什麼時候你姆姆肯出房門了你便什麼時候起來。”
李庭舟看著李山,看著他手裏的藤條,終究,一動不動。
李山手下一點不留情,呼呼呼將藤條用力甩到少年後背。
他是脫了棉襖的,一層單衣擋不住什麼,登時皮開肉綻,血肉淋漓。
一直抽足了二十鞭。
李山才慢悠悠把藤條收好,掛回牆上,瞥了看了少年一眼,吐出的話猶如毒蛇:“去跪著。聽話,別讓我挖你娘出來鞭屍。”
李庭舟目眥欲裂。
傍晚,李庭舟倒在後堂,發了熱。
李山還沒回家。
明湘湘扶著棍子,出了房門。
她去後堂看李庭舟。
少年倒在蒲團旁邊,並沒有失去意識。
明湘湘拉過蒲團,跪坐在上麵,看著李庭舟問:“你打不過他麼?”
“他年近四十,體虛氣弱,你為什麼不反抗?”
她的眼睛很漂亮,卻沒什麼溫度。
少年道:“滾。”
明湘湘罕見地沒發脾氣,淺淺抬眉,看著他:“我允你起來了,回房。”
李庭舟有太多事情沒做,還並不想病逝,拖著受傷發熱的身體,勉強站起來踉蹌出了後堂。
明湘湘腿腳不方便,反而比他慢一些回到正屋。
李庭舟回了自己房間,這裏沒有燒火炕也沒有炭盆,冰冰冷冷。
昏黃的光線照亮了漆黑的環境。
房間裏麵除了一張炕床一張桌,別的什麼都沒有,連個椅子都不見。
少年和白天不一樣,他趴在床上,用手枕著下巴,臉側著,臉龐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稚嫩,還並未長成成年男子那般下頜線條深刻,骼堅硬的骨骼和強壯的身板。
他發披散著,黑簇簇的,落在背麵和臉頰處。
明湘湘才發現他的頭發很長,隻是養得不是很好。
明湘湘伸手摸了摸,又粗又硬很幹燥,不和她頭發綢緞似的順滑軟綿。
“你在做什麼。”他沒動,語氣寡淡。
他說這話時明湘湘的手剛好摸到他的額頭。
“你發熱了。”她的語氣是在陳述一件事。
李庭舟無聲嘲諷笑了笑。
明湘湘視線落在在他血糊糊的背上流連。
李庭舟:“你很高興是嗎,滾吧,以後離我遠點。”
“你是個小畜生。”明湘湘垂著眼皮站起來,嘴唇微啟。
說完,杵著拐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