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者,任是哪一種日子都不會太難過。
再若是往最壞的打算,那秦王萬一是個沒法兒好好說話的,非要與她圓房做那檔子事,她就……
心念閃過,薛妙的手不自覺地攀上了一側的床柱,並未見她如何用力,那紫檀雕花床柱已碎了一角在她手裏。
——這正是薛妙掩藏的秘密。
她自幼便有一身怪力,力能扛鼎也不是個空話,隻是她林家阿爹說權貴之家鍾鳴鼎食規矩繁多講究也多,她這一身怪力恐怕會招來非議,若她不願被人指指點點便千萬藏好了這個秘密。
薛妙在齊國公府這三個月因此處處小心。
然而當下並不是回憶過去三個月的時候,薛妙回過神看著手裏的木塊再緩緩轉頭望向缺了一角的床柱,一時間坐直了身子。
“……”她若說她不是故意為之,不知道能不能讓她少賠些銀兩?
想盡辦法也沒能將掰下來的那塊木頭再裝回去,薛妙……薛妙將那木頭塞進袖袋,又欲蓋彌彰般將床帳放下來掩住床柱。
站在床前看了看,見若非刻意去看很難發覺異樣,她這才鬆了口氣。
這一口氣還未全然放下,“吱呀”一聲,驚得薛妙心中一跳,她猛地回身。
一位嬤嬤推開房門走了進來。
掃過她裙角的紋飾,認出這就是方才引路的那位嬤嬤,薛妙佯裝鎮定道:“賀、賀嬤嬤。”
“王妃還記得老奴。”瞧見她麵上的驚疑未定,賀嬤嬤以為她是為日後忐忑,神情不免愈發柔和了幾分,口中請罪道,“方才王爺身子不適,老奴隻顧著前院種種,怠慢了王妃,還望王妃莫怪。”
薛妙自然不會怪她,連連擺手,想了想,又問:“那……王爺好些了麼?”
沒想著她會問,賀嬤嬤一怔,笑得愈發可親,“王妃放心,隻是大婚諸事繁瑣,王爺有些疲累,這會兒已好多了,稍後喝過藥便來。”
她倒也不是催秦王圓房的意思,他若是不來更好。薛妙心中暗罵自己多嘴,訕訕一笑,不再說話。
圓桌上放著的幾盤點心小食,賀嬤嬤上前一看,沒有絲毫動過的痕跡,再摸了摸茶壺,裏麵的水已然冷透。賀嬤嬤心道這王妃也是個好脾性的,被冷落了許久連口熱茶都沒得喝,卻也不見半分不耐或是惱怒。
王爺這院裏向來不留丫鬟伺候,都是些侍衛,從前這般也就罷了,從今日起有了王妃,少不得要點幾個丫鬟來後院伺候。
到底是自個兒疏忽了。賀嬤嬤心道。
將茶壺裏換了熱水,又親去小廚房下了碗好克化的麵。
薛妙用了一小碗麵,身上舒坦了許多,這會離拜堂已過去一個多時辰,秦王遲遲不來,薛妙累了一天,再好的精神這會也不免麵露乏意。
她坐在鏡前自己動手卸了滿頭的珠釵和鳳冠,起身去沐浴。
初來乍到,處處充滿陌生,薛妙便是心再大也沒心思仔細洗,匆匆擦了擦身子,換上寢衣。
賀嬤嬤似是有事,鋪好床褥,伺候她擦幹頭發便又出去了,薛妙在桌前坐了會兒,正猶豫要不要換了衣裳去前院看看時,院裏傳來些許動靜。
須臾,廊上傳來輪椅滾動的聲音。
是秦王?
薛妙略一怔,起身正要去迎,房門已然打開,侍衛推著秦王走了進來。
入目是一對踩在輪椅踏腳上的黑色錦靴,再往上是大紅的袍邊,扶手上是薛妙已經見過的蒼白修長的手。
薛妙目光上移。
讓寶京女子排著隊想嫁的秦王自然生得一副好相貌,懸膽鼻,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卻不顯得輕佻。許是因為在病中,秦王的膚色很白,少了些血色,麵龐瘦削蒼白,就連嘴唇的顏色也很淡。沒有薛妙想象中的病懨懨,反倒是清雅淡然,公子無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