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23章 雙鏡(尾聲)(1 / 2)

晨光熹微,天色漸亮。

學士府的後門被輕輕推開,王世棋的遺孀蘇芳一身素服走了出來。

沒有小轎車輦,沒有丫鬟隨從,她就這樣孑然一人離開了學士府,往開封府的方向而去。

蘇芳一直走,走過大街,走過小路,蓮步輕移間跫然足音輕叩石板路,像一首唱倦了的歌。

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帶走了夜的靜謐,早餐攤前熱氣騰騰,食物的香氣裹挾著漸漸喧囂起來的人聲車馬聲,在滿是煙火氣的尋常巷陌開啟了新的一天。

蘇芳很快走到了開封府的大門前,她整了整身上的衣裙,抬頭看看威嚴肅穆的府衙大門,深吸一口氣,提起了腳步。

旁邊小巷子匆匆跑來一個人,不由分說拽著她就走,那人手勁大得很,蘇芳掙不開,踉踉蹌蹌一直被拉到一處早茶攤子。

蘇芳定睛看,此人瘦瘦弱弱臉色很差,一身粗布衣裳,鬥笠下一雙眼睛滿是哀傷。

是王希的妻子,華三娘。

“三娘?”蘇芳愕然,“你如何在這裏?”

華三娘拉著她麵對麵坐下:“因我猜到你會來。”

“三娘聽我說。”蘇芳柔柔的壓低聲音,“我給你留了一筆錢,是這些年攢下的,你既已擺脫了那個人,便從此好好生活,我會去官府自首,說一切都是我指使小蝶做的,到時小蝶放出來,你們一起做個伴……”

“不可!”華三娘急道,“小蝶這樣做就是為了保全你,你此一去,豈不是白白廢了她的苦心?”

“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小蝶為我身陷囹圄。”

蘇芳紅唇微顫,語氣卻堅定:“我意已決。”

短短四字,壓得華三娘心頭一沉,她低頭沉吟半晌,再抬頭時陡然像換了個人。

眉目舒展,神情坦然,她揚起臉,綻放出一個明媚的笑。

“事已至此,我們同去。”

“我意亦已決。”

天光大亮,陽光灑滿街巷,開封府前禦街的早茶攤上,兩位女子相對而坐,一個摘掉了頭上鬥笠,一個解下了發間白布,在旁人不解的注視下,兩人理雲鬢,描紅妝。

“記得小時,你我便是如此為對方梳妝打扮。”

“是啊,打扮妥當了,便一起去書院偷看那些郎君們讀書。”

“今次打扮好了,可是要共赴黃泉的。”

“不怕,若是有來世,咱倆都投胎個男兒身,做些女子做不得的事,策馬揚鞭,自在痛快。”

兩個人打扮妥當,重又向開封府走去,緊緊相握的兩隻手,一個白皙柔嫩,一個幹裂粗糙,雲泥之別的外表下,旁人看不見的地方,卻有著如出一轍的傷口。

微微春風乍起,吹起二人飄飄衣袂,不遠處的酒樓二樓,幾道身影憑欄而立,目送著兩位女子沒入開封府大門。

看著府衙大門緩緩關上,李樂康歎口氣:“自古律法多重女輕男,凡謀殺夫,已殺者,皆處死……”

沐桃月吸吸鼻子,她在開封府停屍間就看出王希身上的衣服與喜宴那晚撞到自己的男子一樣,但那男子身上有膏藥的味道,王希沒有,華三娘卻有。

她隱約覺得小蝶不是主謀,卻在看見小蝶堅定的眼神之後選擇了三緘其口。

眉遠山連連歎息:“兩個可憐女子,勢單力薄,求助無門,才出此玉石俱焚的下下之策。”

李靨靠著尚辰哭的梨花帶雨,擦著眼淚抬起臉可憐兮兮的望著自家夫君。

“蘇芳與華三娘二人固然有罪,卻是其情可憫。”尚寺卿望望哭的眼睛紅腫的娘子,“我自會在三司推事與複奏時酌情處理,在法度之內給予最大通融。”

大家唏噓了一陣子,大理寺的人到了樓下,沐桃月左顧右盼,始終不見子書俊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