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瞬間,肖雨翎有種錯覺。

他感覺自己從醒來的那一刻開始,自己已經不再是人類了。

時間的流動沒有變慢。

這他媽可不是什麼喪屍,這是確切發生在眼前的事情。

——全身上下的血液開始變冷。

還沒有反應過來,喪屍就已經撲了上來,打落了他手中的手槍。

臉上布滿了青黑色孢子的喪屍翻著白眼,潰爛的嘴角被硬生生地扯開,露出了口腔內側的牙床。

有一瞬間,肖雨翎幾乎想放棄掙紮——

但那種對生的渴望,讓他死死地卡住了喪屍的脖子。

然而這樣是沒用的。

在冬青孢子病毒的加持下,喪屍的肌肉力量被榨取到了生前的極限。

“威廉!”

肖雨翎大喊。

對於威廉來說,事情發生的太突然了。

反應過來的青年扔掉箱子,急急忙忙地想去摸消防斧,卻摸了個空。

該死。威廉想起來,消防斧被他放在車上了。

他看到了肖雨翎放在桌上的步槍。急中生智下,威廉衝到客廳抄起步槍,照著喪屍用槍托砸了一記。肖雨翎跟著用力,一把將快要咬到自己的喪屍推開。

他得去拿自己的手槍。

威廉趁喪屍還沒有起身,將保險轉到了自動一檔,然後拉動了拉機柄。

肖雨翎踉蹌起身,發現自己的手槍就在兩三米外。

翻了個身,伸手抓住了沙色的手槍握把。

身後傳來椅子被推翻的聲音。

原本已經抓住手槍的肖雨翎,一時僵住了。

……

威廉端起他用壞了的步槍,扣下了扳機。

打不出子彈——為什麼?

來不及想別的事情……

喪屍撲了上來,照著青年的脖子咬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肖雨翎死死咬牙,麵部肌肉繃緊,再次對準了喪屍的腦袋。

“砰!”

……

威廉倒在地上呻吟著。

他沉默地看著地上捂住脖子,試圖給自己止血的威廉。

後者在用最後的力氣伸出手向他求救。

基於某種喪屍片的常識肖雨翎知道,即便是對病毒免疫,如果威廉沒有得到及時救治,失血死亡也是遲早的事情。

肖雨翎不是醫生。他無能為力。

握著手槍握把的手臂,微微地顫抖著。

……

如果是先前,他也許會毫不遲疑地給威廉補上幾槍。

但那是在溫室中的嬌弱小花才會有過的天真幻想。

沒有人,能在將死者麵前保持絕對的冷靜與沉默。

這就是肖雨翎親眼所見——

唯有直麵生死,方才意識到,自己對待這個世界的傲慢與冷漠。

那鮮活的血與肉。

流逝的生命之光。

無不提醒著他,這裏和他生活過的地球同樣“厚重”。

那個聲音仿佛提醒著他:下一次的代價,將是你自己的生命。

……

肖雨翎上前一步,將槍口對準威廉的頭,閉上了眼睛。

威廉的呻吟聲仿佛已經遠去。

而扳機的反饋力道從未如此冰冷而生硬。

仿佛從另一個側麵,將世界的真實性展現在他的眼前。

他扣下扳機。

擊錘撞擊子彈的底火,彈頭從槍膛中飛出,後退的套筒拋出彈殼。

最終擊中目標。鮮血飛濺。

少年沉默著,慢慢垂下了槍口。

都結束了。

……

在原地又站了一會,肖雨翎轉身走進房間,從裏麵拿出了移動電源,依次解下了頭盔和電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