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麵試(2 / 2)

郭暖剛要說這事隨便叫個宮婢不就行了,轉念一想,或許正是皇帝給她的機會,想測試她是否具備當皇後的資質。

換言之,便是一場麵試。

郭暖滿口裏答應下來,回屋便換了身妝扮,往日她愛穿大紅大紫的,顯得青春靚麗,但放在主考官眼裏,興許便是扣分項,所謂“惡紫奪朱”。

雖然她不太喜歡鄭流雲,但鄭流雲的行事無疑很有借鑒意義,像個標準的淑女。郭暖於是仿照著鄭流雲的口味,著了一件寶藍色衫裙,上頭隻有零星幾點刺繡,端莊大方,最符合持家有道的少奶奶形象。

福泉不予置評,隻含笑攙扶著她上轎。

建章宮前仍是靜悄悄的,一如她以往過來時,但這回郭暖多了點緊張,初試和複試的心理壓力當然不一般。

且她背負的擔子也重,不成功,便成仁。

皇帝倒是沒她想象中威嚴,依舊身著便服,家常模樣。不過麵試官也慣會用各種伎倆套話,郭暖並不敢放鬆。

陸鳴鏑見她這樣鄭重其事,不免有些好笑,小姑娘還挺會演戲,人前這般,人後又是另一幅麵孔。

他倒要看看她會怎麼演下去。

陸鳴鏑溫聲道:“坐吧,在朕這兒不用拘禮。”

口氣很親切,但是郭暖怎麼敢當真呢?郭太後是她姑母,所以她才能不拘一格的,皇帝可是非親非故。

郭暖細聲細氣地道:“謝陛下,臣女站著伺候就好。”

不是讓她伺候筆墨?正好請皇帝看看她是位多好的賢內助。郭暖微微擼起袖管,春蔥般的手指抓著墨條便在硯台裏飛快搗動起來,自以為小菜一碟,哪知許是用力過猛的緣故,沒一會兒便磨出了厚厚一盤墨汁,又因為方向沒控製好,有幾點墨汁生動活潑地向皇帝臉上飛去——盡管他及時避開,可也落到了衣領上。

郭暖:……她真不是故意的!

眼看小姑娘滿臉誠惶誠恐,陸鳴鏑十分無奈,他叫她來本想看看兩人正常身份下還能否自在相處,然而——她怕他似乎怕得要哭出來了。

還是福泉機靈,上前解圍,“不妨事的,隻是一點墨痕,拿去浣衣局清洗就行了。”

趕緊地給皇帝另換了件常服。

郭暖眼看沒有治罪,臉上的惶惑才消退了些,仍舊站回案邊去,這回可不敢隨便動手了。

隻是這樣兩手空空也有些尷尬,郭暖不由得望向案上正批著的奏章,隱約瞥見一個郭字,難不成是言官彈劾父親的?

本想瞧個仔細,忽然記起後妃不得幹政,她這時候犯禁等於自毀前程,說不定皇帝正是以此來試探她呢。

郭暖忙規規矩矩負手而立,不敢左顧右盼。

皇帝閑閑問她,“聽福泉說你也進過女學,都念過哪些書?”

這個是有標準答案的,郭暖忙道:“《女誡》、《內訓》、《女論語》,還有《女範捷錄》。”

幾本統稱女四書,乃王相所提,作為封建婦人們的楷模。

皇帝神情古怪,若真受此熏陶長大,斷不可能是私底下那種脾氣。

他也不戳穿,接著道:“可能熟讀成誦?且背一篇試試。”

郭暖啞然,她本就看不起這些約束女子的戒條,又怎肯認真去背它?其實女學裏的姑娘們也未必瞧得上,之所以肯學,無非因課程裏有這幾本罷了。就拿鄭流雲來說,她雖然能將女四書倒背如流,可真要她照書裏去做,她也是萬萬不肯的。

郭暖陪笑道:“這段時日為了太後之病延醫問藥,忙得焦頭爛額,一時竟想不起,還望陛下見諒。”

皇帝輕輕瞥她一眼,“聽你的意思,郭太後仿佛病得很重,難為你一個女兒家終日侍奉床前,連消閑玩樂的時間都少有。”

這是真心誇讚還是暗含針砭?郭暖覺得這種對話也太累了,當皇後果然是個體力活,成天跟夫君勾心鬥角、唇槍舌劍,這日子還怎麼過?

皇帝似乎看出她的疲態,不再難為,讓福泉送她出去,又贈她一朵玉蓮花,據說是在佛前開過光的,有寧神養心之效。

郭暖抱著那碗口大的雕塑,左看右看也瞧不出玄機來,唯有向福泉請教,“公公,陛下不滿意我今日的表現麼?”

福泉心想就您這笨手笨腳信口胡謅的,他也誇不出花來,不過誰說得準呢?

他瞧陛下的性子像是越來越古怪了,昨晚上不知從哪兒溜達回來,忽然點了一道烤腰子——乖乖,連個美人都沒納,竟敢吃這種東西,也不怕上火長疔子。

給他這個無根之人補補還差不多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