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過境,卷起殿外滿地落葉。

作為最喜奢華的乾隆的後宮,一國之後寢宮的翊坤宮裏,並沒有紫禁城其它地方應有的金碧輝煌,也沒有成群的宮女太監,更沒有一絲的歡聲笑語,處處隻剩下落敗、荒涼與蕭索。隻有殿內不停傳來,壓抑不止的咳嗽聲,方顯得這兒還有那麼一絲人氣——

“娘娘,喝藥了,嬤嬤知道您不愛喝這些苦汁子,但您總要為自個兒想想,為十二阿哥想想,隻有您好起來了,十二阿哥才能跟著好不是?”

“容嬤嬤,你,你哪裏來的錢抓藥?”

“奴婢總歸是有辦法的,您不要為這些個事操心,安心養好身子,容嬤嬤就算是賠出這條老命也不要緊。”

“容嬤嬤,是我連累了你……咳咳,若,若不是我,你如今也不必在宮裏受這些苦,看他們的眼色……咳咳……咳咳……”

“娘娘,我的好娘娘,您這是在說些什麼?”容嬤嬤眼圈一紅,“容嬤嬤從小便奶著您,說句拿大的,看您比看自己親生女兒還要親,能陪著您,容嬤嬤哪裏會覺得苦,隻要您好好的,容嬤嬤便心滿意足了……”

她其實很想安慰這個陪了自己一輩子的老人,想要用力扯起一絲笑意,想讓她不要擔心,渾身上下卻提不起半分力氣,“嬤嬤……我,怕是撐不下去了。”

“娘娘!您……”

“嬤嬤,我,我是知道自己的,到了如今,我也沒什麼可求的了,隻是,隻是,我放不下永璂……我若是去了,那孩子的處境隻怕,隻怕會更為艱難,你,你叫我如何,如何放心得下……”

“娘娘,十二阿哥畢竟是皇上的親生骨肉,就算皇上再……要麼奴婢去求皇上,求皇上來見您最後一麵,您如今都已經這樣了,皇上即便再……還有什麼可計較的,對!奴婢立馬去求皇上,娘娘您可要等著容嬤嬤啊……”

皇上?嗬,那個人哪裏還會記得自己?又哪裏還會記得自己那可憐的小十二?

她想要攔住容嬤嬤,想要保留下最後的一分顏麵,卻沒有半點力氣,隻能聽著那倉皇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疲累的閉上眼睛,罷了,這樣也好,讓自己死心也好,盼求最後一份奇跡也罷,如容嬤嬤所言,已到了這份田地,再差,又能怎樣?

人到了將死的時候,便會忍不住回望起這一生,她也不例外,隻是即便她要強,卻也不得不承認這失敗二字。

她還記得初入宮的那夜,那人挑開了她頭上的蓋頭,帶走了她的惶惶然,照亮了一室的光輝,也是在那一刻,她把心交了出去,從而一子落錯,滿盤皆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