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生生的家於她而言是破碎的,正如同袁生生覺得自己是破碎的一樣。
在某一個打雷下雨的夜晚,光明驟然降臨大地,而她的家卻一片漆黑,光明唯一照亮的隻有袁強那閻王一般的臉。
那天之後,她的心就被浸進冬日的湖。
袁生生的語氣忽然變得有些悲傷:
“裴倫,你有兄弟姐妹嗎?”
過了一會,裴倫說:
“有也沒有吧。”
“怎麼說呢?”袁生生說。
“在我之前,我媽媽還懷了一個哥哥,可是那時候我媽媽不討爺爺喜歡,於是結婚那幾天,他讓我媽媽搬東西,我媽媽不小心摔倒,流產了。就這樣,沒哥哥了。”裴倫說。
袁生生此時說:“我有一個妹妹,也已經不在了。有的時候,我會想起她,你知道的,睹物思人。”
袁生生感到裴倫的擁抱變得更緊了,這不合時宜地讓她心跳加速。
“沒事,我已經不難過了。”她說。
裴倫卻不鬆手,而是說:
“事情都會好起來的,或許是今天,或許是明天,但是總會有那一天。”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我還年輕,未來那麼長,總有一天,一切都會明朗。”
袁生生說完,過了一會,她轉過頭來,看著裴倫。
裴倫的眼睛在夜裏好像帶著一點淺綠色。
“謝謝你,裴倫。”
“嗯。”裴倫說,“生生,其實,很多事情,你不用逞強。這一次,我會在你身邊的。當然,你隻用記得我一直在。”
袁生生眼睛好像躺著淡銀色,這種色彩好像沙啞的呼喊,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哀愁。
“怎麼這麼看著我?”裴倫說。
“今天下午你怎麼會在ktv門口?”袁生生問。
裴倫此時終於從那雙眼睛裏麵看出來些令她自己也感覺到有些不可思議的情緒。
裴倫想了想,還是說道:
“想見你,所以就過去了。”
“有時候我會想,你是不是老天爺專門派來救我的。”袁生生忽然說。
裴倫一愣,說:“那你有沒有想過可能真的是這樣呢?”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好了。”
袁生生講完,湊了上來,抱住裴倫。
可是這個擁抱很短暫,短暫到像是在夢裏。
袁生生抱完,又轉過身去,背對著裴倫。
“晚安吧。”她說。
裴倫靠近了些,回她:“晚安,生生,祝你好夢。”
袁生生睡不好,她睡不著。
裴倫臥室裏一切都打上陰影,窗外的樹被風吹動,樹影搖曳。
床軟,枕頭也軟。袁生生覺得自己躺在一團棉花上麵,心也沒有落地,飄著。
她又莫名想起那個女人,她才恍惚地發現,她已經忘記那個人的樣貌,隻記得她那女人的身體。
白天發生的事情她還心有餘悸,回想起來,仍舊後怕,於是她隻能想一刻。
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明天的事情還沒來到。
她此刻終於明了,自己的心會歸往於什麼地方,那是這個世界上最柔軟,最溫熱的地方。
她翻過身。
裴倫閉著眼,看上去睡得很好。她穿著短袖,短袖被撩上去,露出小腹。
小腹在夜裏顯得清冷,卻又格外動人。
衣衫鬆垮,領口下是一筆淺淺的細線,這線從哪裏畫到哪裏,袁生生的眼睛就從哪裏追隨到哪裏。
袁生生深呼吸一口氣,她抬起自己的手,輕輕勾住裴倫的衣角。
少年的承諾最不可信。
“如果我不喜歡你,你不喜歡我,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