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楔子(1 / 2)

人常說:天道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

我曾不理解,所幸現在明白了倒也來得及,這些年我知道了世上萬物存在都有其道理與規律,有時我們必須用敬畏的態度去對待一切,用心去看以善衡量。這九年,我相信是我這輩子最‘精’彩也是最凶險最接近另一個世界的一段經曆。

我在這裏寫下這本手劄,是希望後來的人可以看到,寫完後,我就會離開,到哪裏去、去了之後做什麼、會不會再回來我都不知道,隻希望將來有人看到這本書的時候,能從中獲得一些幫助。

2003年5月

‘大學畢業已經五年了,在北京‘摸’爬滾打了這麼些年,最後還是要回來上海。’我口喘大氣,扛著大包小包在南站下了火車,一路直奔地鐵,往早幾日就已經訂好的租房去。

本人本就從小住在上海,畢業那年家裏父母因車禍過世了,那時覺得此地惹人傷心,也因為上海畢業生就業實在困難,就在一個朋友的幫助下,去了北京。

很多人說上海人排外,到了北京我發現其實哪裏都一樣,這並不能說是排外,而是原本資源就有限,分給了你這外來人,那本土人怎麼辦?將心比心,誰也不能怪罪誰。呆了五年實在呆不下去了,工資差不多全都用來付了房租,結餘勉強才能溫飽。這樣著實覺著沒多大意思,就辭了職,訂了車票,回來謀個生計得了。

早先我想著等回來上海再尋房子,但那日上網正巧看見一個上海房屋招租,位置離我以前家‘挺’近就順手一看,結果發現‘交’通‘挺’方便,房子也不小,最重要的是夠便宜。這麼一算,我剛回上海,要置辦的東西實在太多,能省一點是一點,當即就訂了下來。

等我下車,老遠就看見一條破舊的小‘弄’堂,我把行李箱往路邊一靠,艱難地空出手,從‘褲’子後麵口袋掏出一張已經折得皺皺巴巴的紙:西寶興路景祥路13號4‘弄’1室。

我眯著眼,努力辨認馬路對麵牆體上那塊綠油油的‘門’牌,常年沒人擦拭積滿了灰塵。

“看什麼呢小夥子?”一個白‘色’的人頭一下湊到我鼻尖,我罵了一聲下意識往後急退,撞在行李上,腳跟生疼。

“小夥子可當心點。”那聲音老氣橫秋,不像正常人那般幹脆,像是連帶著喉嚨裏的痰讓人聽得很不自在。我呲著牙朝聲音來處看,這才看清,是個滿頭白發的阿婆。

阿婆上下打量我一番後,目光停留在我手中紙片上:“你是北京來的那個租房的?”

我點頭:“嗯?你怎麼知道?”

她眯著眼看了我會說:“那就對了,我就是房東,我直接帶你過去吧。”

我心道怎麼那麼巧,我剛到她就出現了,還認出了我。思緒之間,她伸過手要幫我提行李,我趕緊拒絕:“我自己來,行李重得很,謝謝了。”她也不說話,轉身就走在前麵,我在後麵看她,她穿著一雙老式的黑布鞋,走起路來步履蹣跚,身上穿的也是破舊的布衣,還有幾處隱蔽的地方打了補丁,整個背都佝僂著,像是一隻痛苦的蜷縮起來的蝦子。過馬路時晃晃悠悠,幾輛大卡車幾乎貼著她旁邊開過,她倒也淡定。

進了小‘弄’堂,才發現這條路比在外麵看還要狹窄,‘弄’堂兩邊都是居民樓,大樓之間的采光距離太小,所以感覺整個天似乎都被擋住了,一走進去就覺得天黑了大半。

我跟著她走了老久,照理說我租的房子是13號,應該在靠近進口處,誰知道走著走著走到了最裏邊,竟是一幢單獨的老式住房。而且它的地理位置很奇怪,大‘門’正對進口的‘弄’堂,也就是說,我坐在屋子‘門’口,就能看到‘弄’堂口,這位置給人看車不錯。我想。

阿婆扭頭看了我一眼,‘弄’堂裏光線不太好,她本就臉上滿是龜裂似得皺紋,這一扭頭真是讓我‘抽’了一‘抽’。可能是看出我的疑‘惑’,她嘶著嗓子說:“小夥子你可別嫌棄,這價錢能租到這樣的房子算不錯了。當時拆遷的時候國家出的價錢不行,所以我就沒同意搬走,所以這房子算是釘子戶。”

我想了想道:“那我遇到強拆怎麼辦?”

“哈哈……”那咳痰的聲音被扯得老長,她笑了會說,“別擔心要拆早拆了,這都多少年,不都沒事,再說這地方又不是什麼好地段。”

我思索了下倒也有理,上海舊時候就有一句罵人的老話,我記得是“祝你全家西寶興路”,網上搜一搜地圖就能看見,西寶興路這裏有一個火葬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