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多年以後,你是否還記得那段青春,是否還能將這段往事追憶得如此清晰?你說不會,你說你隻會記起那時的天真那時的幼稚那時的懵懂,所有的記憶在你的腦海中都是蒙朧的,像煙一樣,像霧一般。所有的細節都會被你淡忘,你所記得的,隻是那時或酸或甜或苦或辣的感覺,這些感覺不會隨著時光的流逝而逐漸淡去,而是越來越濃,越來越濃,像正在被年華和回憶中醞釀的老酒一樣。
你的記憶越來越差了,你看著被病痛折磨得千瘡百孔的殘軀,你開始害怕,你害怕那些難忘的事那些可愛的人會在某一個夜晚,隨著你微弱呼吸的停止而在世界消失。你更害怕那種美妙的感覺會隨著這些人和這些事的消失而消逝,假如紀錄下這些可以讓記憶延長,假如這些往事在跳動的文字下能夠再現,假如這些再現能夠讓你找到曾經的感覺,你願意把它們留下,然後在生命的下一個輪回裏,找出這張散發著墨香的紙,然後在細細地品讀中慢慢分辨出那些人那些事,再然後在一杯濃茶中默默回味!
所有的往事都會重新清晰,所有的感覺都可重新享受,你看看逐漸淡去的黃昏,夕陽是那麼的絢爛,晚風輕輕吹拂,梳理著你的思緒,你抬起幹枯的手,用老舊的袖口擦拭著你的淚水,然後,你幸福地笑了……
那時的你還是個孩子吧?——盡管那時你並不承認。那時的你一定還擁有著一個少年的夢想,你有青春隨行,還有許許多多和你一樣的孩子,你們手拉手向成人的世界狂奔。但你卻執著地認為自己是這世上最寂寞的人,因此你養成了獨來獨往的習慣,你不願意主動與人交往,也不願別人主動來與你交往,你說這是你獨特的個性。到後來連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到底是為了保持這個性而不與人交往,還是這個性使你不願與人交往了。但肯定的是,這種個性是建立在一種失去的基礎上的,你失去過許多,然後又得到一些,一切如此自然,你很自然地行駛在你自己規劃的軌道上。
很多時候你在保持著一種傷感的情緒,然後在這種狀態下編造一些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故事,這就是你所謂的小說。現實根本不可能發生,但你卻總那些故事寫得唯美動人,你一麵被感動著,一麵又在因這感動而傷心——這一切隻不過是你編的東西而已,而自己卻被感動,這證明著你自己的幼稚!
身邊的人群依舊川流不息,日日夜夜,許多認識或不認識的人與你擦肩而過。某一日你會突然恍然大悟,原來你自己隻不過是這生活中一個微不足道的角色而已,你被上帝安排在這世界裏,就像你安排你小說中的人物一樣,你看著這一切隨風而去,想著自己有一天也會隨風而去,然後你有一種恐懼,恐懼得流下了淚水。再然後,連你的淚水也隨風而去了!
那時候你的身邊有一個叫風的男孩子,你總覺得他的名字取得很貼切,因為他確實像風一樣地縈繞著你。你們喜歡爬上那座被你們叫做逍遙山的小山坡,你們來這裏就是為了追尋逍遙,那又確實是座山,於是你們便叫它逍遙山。當你想到這個名字時,風誇你是天才,你還為此很是得意了一段時間。你們總喜歡站在那裏,眺望著遠方,然後風會指著某個地點一座莫須有的城市說:“海,等我長大了一定到那裏去,然後掙很多很多的錢,給你蓋一座雜誌社,你呢,就去做你的主編。你想寫什麼就寫什麼,想發表什麼就發表什麼吧!”然後他會一臉真誠地看著你說:“海,除了我愛的女孩兒,什麼東西我都可以與你分享!”你發覺自己的眼睛濕濕的,你和風——兩個男孩子就這麼緊緊地抱在一起,這時候你們彼此都有相依為命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