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試試。”
兩個人之間沒有半句廢話。
工作人員見老天爺八成是阻止不了狄影了,盡量打起精神開始準備。
演員們各就各位,第一場戲是群演們多對一偷襲,竹傘在風中比想象中更難控製,不僅需要很大的腕力駕馭,還要隨著風向變換朝向,給拍攝增加不少難度。
狄影漸漸理解為什麼辛導拒絕了他的建議,想象與現實存在巨大差距,想拍出他理想中的效果,就要一遍又一遍嚐試。
光靠努力不能達成,就算所有人都完美完成了自的任務,還要老天爺給不給麵子。
狄影一遍又一遍喊卡,光第一個群演從草叢裏跳出來的鏡頭,就ng了十多次才磨合成功。
下一個淩霽揮傘震退眾人的鏡頭,又足足拍了十幾遍。
雨下更急,賈尋來把雨傘替狄影撐著,場務跑來抱怨傘不夠,狄影隨手抓過賈手裏的傘塞給他。
“不管我,先顧著機器。”
賈:“哥那你……”
狄影將羽絨服帽子草草往頭上一扣,揚聲:“繼續!”
進度幾乎在以毫秒為單位推進著,所有人爭分奪秒,拍出來的都是慢動作。
冰雨灑落傘麵,迸裂跳躍,又隨著傘麵旋轉的離心力,四散濺開。
淩霽收傘劍,撐劍成傘,動作時而柔美,時而犀利,在兩種狀態間無縫切換。
竹傘高速旋轉著飛出去,反派嘍囉一個個向後仰摔,在他們落前,傘重新到淩霽手中。
先前還抱著質疑想法的人個個閉上了嘴,全心投入到拍攝進程中。
甄果旻在旁邊等快要凍僵了,終於輪到他出場。
妝師趁機上去幫淩霽補妝,他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好像隨時會因體溫驟低而暈倒。
甄果旻了都害怕:“淩霽老師你再撐一下,拍完我這段就結束了。”
他剛熱完身,照明的大燈滅了兩盞。
“怎麼事?”狄影揚聲問。
“發電機壞了!”遠處的人吼,聲音被風吹支離破碎。
“把車開過來!車上的電!”
場工氣喘籲籲跑過來:“導演,車電不夠,還有一台堅持不了多久了。”
狄影抹了把臉上的冰水:“有沒有辦法克服一下?”
“發電機都被一組拿了,隻剩一台手搖的。”
手搖發電機被拎到現場,場工人手不夠,剛剛換下去的群眾演員輪流搖發電機。
甄果旻上場,第一個動作就被狄影叫停。
“你是在比武不是在跳舞,多點力氣!”
甄果旻拿著武器無辜說:“淩霽老師起來有點虛弱,我擔心力氣大他接不住。”
淩霽搖頭,聲音輕要努力識才能聽清:“我接住,不照顧我。”
拍攝重新開始,甄果旻這次使出全力,淩霽沒躲開,刀背切中手腕,傘瞬間脫手。
甄果旻嚇了一跳,收刀的力氣差點把自絆倒:“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淩霽製止:“我的失誤,還按剛才那樣。”
狄影高聲:“沒事吧?”
淩霽傘挽了個劍花,準備的姿勢代替答。
人在冰雨中開啟最後一段打鬥,淩霽不管現實還是劇裏都是強弩之末,恰到好處演繹了一個體力透支的俠客,在絕境中爆發出渾身最後的力量。
每個人心中都繃著根弦,甄果旻光摔出去的鏡頭就重複了十幾次,手掌膝蓋都磨出了血,連狄影都問他要不要替身,他咬咬牙爬起來接著摔。
整整六個時,從午拍到傍晚,狄影脫落的羽絨服掉在上,低溫抑製不住他血管裏沸騰的血『液』。
最後一個鏡頭,攝像機對準淩霽推了個近距離特寫,傘麵緩慢抬起,『露』出傘下風姿絕代的容貌,纖長的睫『毛』震顫,抖落凝結的冰晶。
狄影遲遲沒有喊停,監控畫麵上的秒數勻速更新,大家不到進一步的指示,沒人敢輕舉妄動,怕破壞這來不易的結尾。
除了風和雨,世界仿佛靜止。
賈壯著膽子推了推他哥,狄影恍若大夢初醒,從凳子上跳起來:“過!”
淩霽手腕一抖,竹傘掉落在,順著傘沿轉了半圈。
導演飛奔進場中央,力將這場戲最大的功臣抱進懷裏。
懷裏的人肌膚冰冷,狄影卻從頭到腳熱血滾燙,一顆心髒在胸膛裏劇烈跳動,是他從來沒有體會過的欣喜若狂。
“我要拍電影,我要拍你。”
想當導演的念頭在他心中緩慢生長著,直到這一刻突然抽枝發芽,長成參天大樹。
淩霽平靜有一汪千年寒潭,那淡的神情就仿佛有人指著潭水說你要存在,潭水答說我一直都在。
“嗯。”
狄影又一次力收緊了臂彎。
不知是誰情不自禁鼓起了掌,越來越多的人跟風,掌聲連成一片,蓋過風雨聲。
甄果旻氣不過跺了下腳,仰頭飛快眨眼,想把眼淚憋去。
“又跟我沒關係,我跟著激動什麼啊哇靠!”
狄影鬆開淩霽,把目標轉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