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卯奴心下兀起的一懷歡欣,早已將她先前對於人世情緣聚散的些微明白,重又盡數幻滅:“我知道……我知道。”嬌嬌徐吟,唇畔勾笑,是委實歡喜的。
“好一副難後重逢的感人情景!”
寒戾女聲錚然一下拔地響起,與此同時,一把爍動銀波的寒光劍“唰拉——”一聲抵在了徐宣讚的脖頸處。
白卯奴回首,隻見青青沉下麵孔、冷著一雙杏眸執劍正對徐宣讚。
“青兒,你做什麼!”事態突兀,卯奴心口登地一急,抬手對著那劍一個擋開,冷厲神色對向青青。
“嗬,我做什麼?”對於卯奴擋開了自己手裏的劍,青青雖氣卻沒有過度的表現出來,“姐姐。”她把目色一斂,重又凝視在徐宣讚一張略顯蒼白的麵額上,“你倒是該問問,他在做什麼!”聲色愈狠。
徐宣讚喉結動動,輕聲喚她:“小青……”
“不要叫我!”青青打斷,又挽一個劍花劍指徐宣讚,“你這忘恩負義薄情寡義的負心漢,我看見你就惡心!”
“青兒!”
“青姐——”
兩聲呼喚同時響起,是白卯奴跟徐宣讚。二人相視一眼,抿了抿唇沒做言語。
他們這副“心有靈犀”的恩愛模樣,看得青青愈發覺的鬱憤四起非止一端:“你們這是做什麼?”斜勾唇角往起一揚,“在我麵前大秀你們的恩愛麼!”沒給白卯奴插話的機會,又緊緊接口,“姐姐,你忘了在臨安時你的那些下定的決心?雖然你沒有說出來,可我跟在你身邊這麼久了,你的神情早已讓我看出了你的決定……可現在呢!”眸色一冷,帶些細碎的陰狠,“在見到這個臭男人的片刻,你便又全部動搖消弭了是不是?你的那些決心和清醒根本就是虛假的、是不真切的,你從沒有真正割斷過對他的眷戀和情愛,即便他這般辜負於你!”愈說愈急愈急愈傷心,青青緊抿嘴唇,負氣的一把收了對向徐宣讚的利劍,猝然轉身便向斷橋另一端走。
“青兒!”白卯奴見青青欲走,一抹急緒瞬息翻湧,跟著有如織心痛密密麻麻鋪展連綿。
本也就是在負氣而已,聽到身後姐姐的這聲急喚,青青停步轉身:“做什麼?”漠著一張麵孔,問的無情無態,似乎早已漠不關心、不再管顧。
白卯奴並沒有馬上回複青青,而是與同樣眉心緊皺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徐宣讚相視一眼,旋即抬步走到青青近前,垂眉頷首、妙眸帶霧:“青兒……”語氣柔軟到似有幾分孱弱,“你既明白我從沒有真正割斷過對他的眷戀和情愛,那麼便也應該明白,姐姐是不可能離開官人的,永遠不可能。”
“永遠不可能?”青青挑眉訕笑,“姐姐。”她目色不羈,“這是我聽過的,最好聽的笑話!”
白卯奴不語。
青青斜睥一眼卯奴身後隔開一段距離的徐宣讚,又譏誚道:“‘永遠不可能’,嗬……白卯奴啊白卯奴,你自己問問你自己,你憑什麼永遠不可能,你能麼?”也是憐極、故才氣極,她湊近卯奴耳畔,一個緩聲兒幽幽,“你配得上麼?別忘了你自己是什麼。”語氣一凜、狠狠的,“你是一條蛇妖!”
“青兒……”卯奴蹙眉。
這一番話含著明顯的中傷意味,無疑是對白卯奴最有力的、痛徹骨髓的彌深傷害。即便青青是無心的。
青青眼見著那個昔日裏似乎無堅不摧、倨傲凜冽不屑一切的姐姐,就這樣在自己麵前表現出彌深的軟弱來;眼見她一張美豔無雙的絕倫麵孔,一瞬息被儼然埋天葬地的大悲大慟充斥的孱弱萎頓遍及各處。纖心一揪,適才意識到,自己方才由著脾氣,把話說的太重了……
“姐姐。”青青垂了一下頭,複又抬起,一張麵目已不再是方才的劍拔弩張、陌生到不認識,“我沒有別的意思,隻是氣不過那個男人他這麼辜負你。”軟唇一瞥,幽幽長歎,“而你還這麼護著他、愛著他。”
“姐姐知道。”卯奴柔柔的凝了一下眸子,“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孰能無過?你能不能……原諒你姐夫這一次?”楊柳眉彎跟著一展,揚起幾分期待來。
這話聽在青青耳裏,是委實好笑了:“‘我’原諒他?”事實上她確實笑了起來,重音落在一個“我”上,“姐姐啊。”且笑且歎,眉彎卻蹙,“你有著一千七百餘年的道行,我有著八百年的道行。有些時候,我當真是不明白,我們兩個加起來整整兩千五百餘年的修為,就這麼全部都陪在徐宣讚他一個人身上麼?”杏眸噙著一絲淺笑,也是煢煢的,“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