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家,那碗餛飩還冒著熱氣,太陽也還掛在天上。
就坐在客廳的地板上,江餘川拿出手機對著茶幾上的餛飩拍了一張照片,隨後發送給備注為“周裘”的賬號。
“今天大哥找我問了一點關於《破碎》的事情。”
“大哥很熱情,還開車送我回家。”
“這是路上大哥給我買的晚飯,他說那家店的餛飩很好吃。”
“不知道為什麼,就是突然好想你。”
“算了,這一年哪天沒有在想你。”
打下最後一行字發出去,江餘川的鼻子突然有點酸,但馬上又在臉上撐起一個微笑。
“我有好好生活,希望你也。”
“你也好。”
把手機的屏幕摁滅,江餘川捧過那碗餛飩,用勺子鑰起一個來,將嘴唇碰過去,是正正好的溫度,便將一整個餛飩一口吞下去。
嚼了兩下,餛飩餡的味道就溢滿了口腔,真的很好吃。
還沒等這一口東西咽下去,江餘川突然把自己團成一小團,用手捂住嘴巴嗚咽起來。
那一瞬間無法抑製住的情緒,就變成淚水流下來。
“為什麼啊…活下來的不是你…”江餘川將手握成拳錘在茶幾上,又抬手揉亂了自己的頭發。
江餘川本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他已經接受了這個現實,但他從來沒有。這一年來似乎也習慣了與虛擬的周裘對話,江餘川似乎早就忘記他曾經真實的存在過。
但怎麼可能,失去了周裘的他,再也不是江餘川了。
江餘川隻是太久沒見到周裘,隻是把有關他的一切鎖在了心裏。
可那一天再見到周辭,他又回想起了一切,看見周辭跟他打招呼,就像是,周裘還活著一樣。
今天又是一樣,等江餘川見到了周辭,才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冷靜。江餘川隻能克製住自己,讓自己不要去看周辭,不要看他的眼睛,希望自己可以趕快逃開,但周辭卻又追了上來。
江餘川搞不懂,為什麼周辭要關心自己,他好怕,他怕他會想起過去的溫暖,怕自己沒辦法在見過光明之後再回到黑暗裏去。江餘川用一年的時間在深淵中尋找出處,尋找光亮,現如今,周辭的關照就像是一支蠟燭,是轉瞬即逝的火光。
況且,周辭不是周裘,江餘川一直在警告自己不要胡思亂想。
眼淚劃過臉頰沿著嘴角滲進嘴裏,是細微的鹹味。
江餘川用手背擦過眼角,把卷成一團的自己舒展開一點,再把茶幾上的碗拽到自己麵前,拿著勺子的手微微顫抖著將餛飩一個個送進嘴裏,再囫圇吞下去。
就這一次的破例而已,享受這點關愛吧,僅此一次對自己的放縱。
僅此一次將他當作周裘。就著落日的餘暉,江餘川這樣想。
太陽逐漸落到地平線底下,雲彩也從火燒般的絢爛變成了灰藍色,等整座城市都要被黑暗覆蓋的時候,月光便會傾灑大地,帶著點點繁星,給了一成不變的沉寂夜色一點期待。
周裘的手機亮了起來,又是江餘川發來的消息。
早些時候送走了江餘川之後,周辭就徑直去了周裘曾經的住處。
拿起手機把幾條消息一一讀過,周辭竟然是放了心,他還挺害怕江餘川會因為自己的唐突而感到生氣,畢竟也是許久未見麵的朋友,總不能剛見麵就惹人生氣。
周辭靠著桌子,把手機的聊天記錄隨意往上翻了翻,就把手機又撂在桌上。
江餘川到底是有多喜歡周裘,才會這麼三百六十五天不間斷的發消息給他,給一個不會回答的人。
仔細想想江餘川今天對他的態度,周辭發現江餘川對他和對他弟弟簡直就是兩個人。從前周裘還在的時候,在三個人一同見麵的場合,江餘川給人的疏離感也沒這麼強,反倒是很客氣的叫大哥。
江餘川管周辭叫大哥這個習慣,是跟周裘學來的,而江餘川本人,其實比周辭要大上一兩歲。不過若是不提,倒也沒人能看得出來。
周辭突然苦笑了一聲,江餘川其實是很討厭自己的吧?因為留下的是周辭,不是周裘。他剛準備離開,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幾下,是徐欣澤打來了電話。
“寶貝你到家了沒?”
“還沒有,但馬上就要回去了。”周辭如實告答。
“晚上的事情談的怎麼樣,想問的事情問出來了嗎?”徐欣澤詢問道。
“問到了,明天見麵跟你講。”
“那你還跟江餘川在一起呢嗎?”是徐欣澤試探性地問話。
“沒在了。”周辭輕輕歎了一口氣。
“那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呀,”徐欣澤語氣都輕鬆了幾分,“晚上早點睡。”
“好。”等周辭應答了一聲,徐欣澤便掛斷了電話。
隻是普通的關照一下未婚夫而已,沒安別的心思。徐欣澤這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