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別人嘴裏聽說到的他的一切,都是她認為他應得的榮譽和成就,他是那樣優秀出眾的一個人,理應這樣光芒萬丈。
而不是,窩在溫城普通的公司裏,做一個普通的職員。
別的叔叔家的孩子,大學畢業之後要麼選擇留學國外,要麼選擇直接進父輩的公司接手事業曆練自己。
隻有他,明明那樣優秀的一個人,大學畢業之後一沒選擇留學,二沒選擇進父輩的公司,而是自己投簡曆找了一家公司,也是一家規模一般的公司,做了一個朝九晚五的普通公司職員。
她知道,他是因為她自卑著她的平凡,自卑著她的平凡配不上優秀的他,所以才甘心讓他自己也這樣平凡。
可是他甘心,她怎麼甘心啊。
所以,在得知了他要在她十八歲生日的時候去跟她爸爸提親,她才選擇了用那樣決裂的方式拒絕了他。
事實證明,她的選擇是正確的。
他那樣的人,就該這樣光芒萬丈萬眾矚目。
四年了,她還清清楚楚的記得,在他遠赴美國之後,陸艾瀲找到她,紅著眼狠狠控訴她的一字一句。
陸艾瀲說,唐小喬,你是這個世界上最狠心的女人。
你無動於衷地看著他為了明明會說話卻從不開口說話的你笨拙地去學習手語。
你無動於衷地看著他為了你一個小小的笑容而心花怒放狂喜不已。
你無動於衷地看著他從十歲一直為你瘋狂到現在。
你無動於衷地將他滿腔對你的一顆心冷冷踩碎。
你甚至連他被你傷的遠赴美國接手閻叔的海外事業你也無動於衷。
唐小喬,你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
陸艾瀲說到最後聲嘶力竭,眼淚漣漣。
嗬嗬,她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
她在聽完了陸艾瀲的這一番控訴之後,笑著流著淚自己問自己。
她的心也是肉長的。
她怎麼會無動無衷?
可是她恨她的自卑,恨她的平凡,跟他那麼的不配。
她也清清楚楚的記得,生日宴的那晚,她在家門口被酒氣熏天的他攔住。
他握著她的肩赤紅著眼吼著,
“唐小喬,為什麼那個人不是我!難道是我對你的愛還不夠嗎?”
他的力道之大,捏的她的雙肩疼的慌。
她手上的指甲狠狠掐入掌心,生生忍住了肩膀上的疼,還有心裏的疼。
她努力讓自己笑著,
“少衡哥,我對你沒有男女之情,艾瀲……”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他厲聲打斷,
“是!陸艾瀲她聰明伶俐討人喜歡惹人憐愛,你唐小喬笨的連句好聽的話都不會說,你膽小的連自己的心都不敢承認!可是就算是這樣,在我心中,十個陸艾瀲也不如你一個唐小喬!”
耳畔是他憤怒的話語在呼喊控訴,她閉了閉眼,選擇了甩開他的手漠然離去。
他是那樣的優秀,唯有這世間最優秀的女人才足以與她匹配,而那個女人,不會是她唐小喬。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浮現,手下的音符又亂了幾個。
老師的視線已然無比淩厲了,她趕緊收起了自己飄散的思緒,專注在演出上。
遙遠的觀眾席上,閻少衡麵無表情地坐著,黑眸凝著台上坐在鋼琴前專注彈琴的那個白裙如雪的人兒身上。
沒有人能看出他心裏在想些什麼,也沒有人能看得出他眼底的情緒,這些年來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的麵無表情,冷漠寡言,心機深沉,陰狠詭譎,不近人情,不讓任何人看透他的情緒。
他原本是一個溫暖的人的,而他之所以成為今天這副鬼樣子,全拜台上那個狠心的女人所賜。
四年了。
四年了啊。
嗬嗬。
他不知道該感歎時間過的快,還是該感歎時間過得慢。
時間太快,一轉眼他們天各一方已經四年。
可是時間又太慢,為什麼不是他們已經天各一方一輩子了,那樣他的心就徹底的死了。
他不禁問自己,被她那樣的無視,那樣的傷害,難道現在他的心還沒死嗎?
死了嗎?
或許死了吧。
可是心已死的話,今天又為什麼會前來她的音樂會?
他給出的解釋是,他還是無法做到在她人生的重大場合缺席。
閻少衡,你就是這麼賤!
空蕩蕩的觀眾席上,他忽然就那樣勾著性感的唇角自嘲地低低笑了起來,富有磁性的男性聲音在空氣中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