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暗自思索間,車駕晃動了下,有人登上車駕,繞過屏風走進來。
宣芝一抬頭,便對上一雙黝黑的眼眸,對方的視線最先落在她手裏的神符上,漫不經心地一瞥隨即便抬眸看向她,表現得對那塊神符全然不在意似的。
身為這本龍傲天小說裏的大男主,雲知言的外形自然無可挑剔,他同樣穿著一襲殷紅的喜服,金冠高束,眉眼深邃,嘴角噙著一縷溫和的笑意,讓人看一眼便不由得心生好感。
從身旁侍女眼中掩飾不住的傾慕便可見一二,那還是宣芝從自家帶來的貼身丫鬟呢。
雲知言目光落在她額頭上撞出的紅痕,歉疚道:“是我沒護好姑娘,讓你受驚了。”
宣芝雖心亂如麻,麵上沒有絲毫顯露,擺出一副餘悸未消的樣子,呆愣愣地沒有回話。
雲知言眉目之間越發溫和疼惜,眼前的少女明顯是被嚇壞了,小臉慘白,眼周通紅,額角的傷非但沒有減損她的花容,反倒令她平添幾分楚楚動人,像一株在寒露裏引人憐愛的春花。
在商定親事的這些時日裏,雲知言早已摸清這位將過門妻子的性情,她是宣家最小的孩子,資質平庸,無法修煉,一直被養在深閨內宅裏長大,不諳世事,性子也怯懦。
雖然她並不是他理想中的伴侶,不過既已同意娶她,自己自會好好待她。
雲知言回身取過侍女托盤裏的傷藥,坐到她身旁,安撫道:“別怕,我們很快就能進西衡關了,那之後便是我雲氏地盤,斷不會有人敢再來放肆,我也會一直守在車駕旁,護你周全。”
宣芝半點都不覺得高興,到了西衡關,她就徹底落入雲氏的手掌心裏了。
“你傷在麵上,可馬虎不得,我……”雲知言溫柔地說道,“為夫幫你上藥?”
宣芝聽到他改口的稱呼,睫毛微微一顫,忍住翻白眼的衝動。
一個離家遠嫁又剛受過驚嚇的小姑娘,哪裏抵抗得了他這樣的溫柔攻勢。難怪就算後來雲家出爾反爾,將她嫁給雲三,原主還傻乎乎地覺得雲知言定是身不由己。
她想盡辦法想要再見雲知言一麵,反而被暴怒的雲三打得更加厲害。
而那個時候,雲知言在做什麼呢?同處於一個府邸內,他對原主的遭遇不聞不問,甚至為了避嫌,躲得更遠。
直到原主離世,都沒有再多看她一眼。
宣芝心裏再清楚不過,他想要的隻是她手裏的神符。未免對方起疑,她還是裝出一副全然依賴他的樣子,默默點了點頭。
幫她敷好藥後,雲知言又輕言安撫了她好一陣,才從車裏出去,下令繼續前行。外麵馬鳴如嘶,車廂微微一震,繼而動起來。
宣芝從車窗望見外麵密林,氣浪衝開濃密的樹冠,速度越來越快,符籙的光芒一瞬間大亮,宣芝不由低了頭,等再抬頭望向窗外時,隻看到綠濤一閃而過,外麵已是朗朗晴空。
騰空的震動隻有一刹,比坐飛機還平穩。
久黎城位於東周和昌餘兩國交界,已是邊境之地,距雲府所在的白雲澗六千餘裏,若是不用上飛獸靈馬趕路,一天之內根本到不了。
車隊行進得越快,雲府這個火坑離她就越近,宣芝匆匆收起對玄幻世界的好奇心,以休息為由打發婢女去外間,開始埋頭研究手裏的神符。
神符隻有巴掌大,其上銘刻著她看不懂的紋路,祖父雖自動解除了與神符的連契,但在上麵下了一層禁製。
她閉上眼整理了一下原主殘留的記憶,原主神識孱弱,小時候又生過一場大病傷了根基,丹田氣海留不住靈氣,十歲上下便開了靈竅,打通靈脈,如今七年過去,依然滯留在最底層的凝氣境界。
宣芝內視丹田,隻能看到一團稀薄的靈霧飄蕩在氣海內,聊勝於無。憑著這點修為,要想從金丹期的雲知言眼皮子底下跳車逃婚,顯然不可能。但是一旦進了守衛森嚴的雲府,她更不可能逃得出去。
左右現在也別無它法,手裏的神符是她唯一的希望。這種好東西,她實在不想白白便宜雲家這種出爾反爾的小人。
宣芝抬頭看了一眼投在窗上的人影,又看了看屏風外的婢女,提起沉重的裙擺,輕手輕腳地盤膝坐於榻上,抱元守一。
默念了好幾遍靜心凝神的口訣,宣芝才進入那種觀心止念的玄妙境界。
身周的瑣碎依然能進入她的感官,她能聽到車外馬嘶,能聽到婢女淺淺的呼吸,熏香濃鬱,但已經幹擾不了她的心境了。
宣芝將神符貼到自己額頭上,默念祖父教給她的口訣,神符整個亮起來,猛地將她的神識吸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