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芝在腹中念叨“這是個玄幻世界”,以免表現得像個沒見過世麵的鄉巴佬,她淡定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沒想到跟在她身邊的一群侍從,不分男女,齊聲回道:“我們都叫蟬奴。”

宣芝掃一眼他們身後飄動的透明金帶,恍然大悟,“你們都是金蟬?”

“是。”眾人點頭,烏黑的眼珠子一起盯著她,神情僵硬得如同畫上去的,就算生得再標致也令人毛骨悚然,宣芝暗暗揉了揉手臂上的汗毛,繼續問道:“那平時都是你們伺候鬼帝陛下嗎?”

蟬奴回道:“陛下很少命人伺候。”

宣芝沉默片刻,試探性地詢問:“不知道我是你們的第幾位娘娘了?”

蟬奴有問必答:“回娘娘,娘娘是第一位。”

宣芝默然,她知道申屠桃對自己請來的神靈感興趣,就算想將她留在身邊,也不至於就要成親。身為北冥之君,一方鬼帝,他的婚姻應當不會如此兒戲。

申屠桃這個原著裏的惡神、邪神……總之,原著裏就沒用過什麼正麵的詞形容過他,每次隨著反派出場,必會攪起一場血雨腥風,旁人的生死存亡全在他的喜怒之間,令人捉摸不透,肆意妄為得很。

到最後就連請出他的反派,都忍受不了他的神經,和男主握手言和,一起聯手想要滅掉他。

嫁給這樣的人,想想都覺得短命。還不如嫁給雲知慎呢,雲知慎這個草包至少還好對付一點。

宣芝分出一縷神識,焦頭爛額地在神符裏轉一圈,然而她靈力枯竭,根本無力點燃請神供香。

暫時逃不掉,她隻好認命地跟蟬奴打探鬼帝陛下的喜好,好在麵對這個凶殘邪神時能更多點保障,努力活得久一點。

結果這些蟬奴也知道得不多,鬼帝陛下無召的時候,他們都以本體呆在這座山裏,很少能化作人形。

不過一路上,她還是從這些有問必答的蟬奴嘴裏,問出了一些信息。

她現在所在的這座山名為渡虛,是北冥唯一一座山嶽,處於整個北冥的中心位置,鬼帝宮殿建造在這座山的山巔。數萬年來,隻有申屠桃和蟬奴居住在山腰以上的冥帝宮殿中,薑炤和鬱繪這兩殿閻司居住渡虛山腰,掌管著北冥鬼門。

蟬奴們將她帶進一座宮殿裏,脫下她身上濕漉漉的嫁衣,要伺候她沐浴。

宣芝裹著裏衣摸了摸浴池裏的水,冷得刺骨,水麵還浮著冷霧。原來不是鬼帝陛下一隻鬼喜歡在冷池子裏泡澡,洗冷水澡可能是北冥的傳統。

“勞煩諸位姐姐,可不可以給燒點熱水?”宣芝牙齒打顫地問道。

蟬奴並沒有問為什麼,她說什麼就做什麼,完全依指令行事。

不多時,那一池子冷水被換掉,蟬奴無法試出水溫如何,宣芝隻能自己趴在池子邊試探,等到水溫合適,才褪下衣衫走進水池裏。

宣芝不太習慣被人伺候,隻叫她們在旁守著。

北冥又陰又冷,她被凍了一路,在浴池裏泡了好一會兒,溫暖的池水才漸漸洗去她四肢的僵冷,宣芝精神鬆懈下來,就有些昏昏沉沉。

視野逐漸朦朧,就在她快要撐不住闔上眼時,氤氳的水汽裏突然出現一道身影。

耳邊攪動起嘩啦的水聲,蕩漾的水波拍在胸口,宣芝驀地一驚,瞪大眼睛,一瞬清醒過來。

申屠桃的臉映在她驟縮的瞳孔中,他衣冠齊整,就這麼直接踩進浴池裏,半俯下身,高束在黑玉冠中的銀白發絲從耳鬢垂下一縷,紅瞳中跳躍著星月一樣的光,像夜裏奪人精魄的豔鬼,對她說道:“帶你去看個熱鬧。”

蟬奴們垂首站在角落,完美詮釋著什麼叫做噤若寒蟬。

宣芝從他明亮的眼瞳裏看到自己的投影,滿臉懵逼,一腦袋問號,她倉促抬手環抱住自己,“不,我不想看熱……”陛下,我們真的還沒有熟到一起手拉手看熱鬧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