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一生,注定戎馬邊外。
十歲時的驚鴻一瞥,歲月輪輪,逃不掉的始終還是會發生。
我經常在想,如果當初我沒有經過宰相府的房頂,沒有遇到她,是不是就沒有接下來一生的糾纏與分合。玉碎的那一瞬,我透過光亮看到纖兒的臉,一如五歲時的模樣,時隔這麼多年,我還是在茫茫人海中尋得她。我們的緣分,五歲那年就已注定,逃不掉的為何要逃?
從小我就知道,我的家族不同於其他的家族,我的父王是征戰沙場的長勝將軍,我的額娘……是皇帝的皇後。我的一生,早在小時候就已經注定了不會平凡。
“……八百裏分麾下灸,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了卻君王天下事,嬴得生前身後名。可憐白發生!”十五歲之前,我經常可以聽到父王念這麼一句詩,我不懂父王的忍讓是為何,不明白為什麼額娘不在我們身邊,不知道以後還會發生什麼。
父王去世的那一天,我沒有任何征兆。人們不是常說,最親近的人離開時親人是會感應到的,那為何我什麼都不知情。我在山莊練劍,是師父火急火燎的通知我,猶如當頭棒喝一般,我懵在原地。最後一次見到父王,身體被一塊白布蓋著,是我親手將父王的臉蓋住。父王常說,戰士即便是死,那也是死在戰場上,死在保衛家園的征戰上。父王下葬時,天空飄起了細雨,他生前部下的將領、士兵全都來了,小山坡上黑壓壓的一大片。我接過父王的帥印,替父王入朝為官,娶了南宮昂的女兒,掉入英岩的陷進。
我想我此生最恨的人都已經不在了,有額娘、英岩。說最恨,其實都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所有的煩惱憂愁、愛恨喜怒,都隨著時間的飛逝埋葬在過去的歲月裏。我奪回了本該屬於我的江山,為父王、額娘報了仇,身邊有我最愛的皇後,最了解我的師父,我知足了。
或許生活本該就如此輕鬆自在,是我們自己把它複雜化、繁瑣化,到最後還埋怨生活的艱辛與苦澀。此生,我是無法領悟父王的思想了,縱使我擁有了一切,還是在懷念當初活在父王庇佑下的日子。就像我和纖兒,兜兜轉轉一大圈,還是回到了彼此的身邊。可父王,早已不在了。
我想我應該是很愛纖兒的,不管是不是十歲時的相遇,還是禦花園河邊的初識,抑或是此後一生的追隨相伴。我們之間,更多的是沒有盡頭的理解與包容,細水長流,卻也曆經轟轟烈烈。前世今生,三世的宿命牽連,我們像是被上天遺棄的兩個人,相互抓緊對方求的溫暖與平安。
“伊人月下戴紅妝,不知伊人為誰傷。鳥兒尚成雙,相依對唱忙,怎奈伊人淚兩行。伊人獨唱伴夜光,唯有孤影共徜徉。柳葉裙下躺,貌似心亦傷,與伊共歎晚風涼。人說兩情若在永相望,奈何與君共聚夢一場。戲中人斷腸,夢中暗思量。自問手中鴛鴦為誰紡。回望月下孤影漸蒼茫,不解風情落花繞身旁。戲中兩茫茫,夢中在心上。任君獨賞伊紅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