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夜晚,養心殿內。
齊王懶洋洋地靠在殿內閉目養神,宮女輕手輕腳地調製安神香,李光姚在一旁替他捶背:“陛下,許侯爺到了。”
“傳他進來。”
許文淮始終沒有放下戒心,畢恭畢敬地來到殿內行禮問安。
“不知陛下深夜找臣前來,有何吩咐?”
齊王不疾不徐地命人看茶賜座:“侯爺,坐。與朕說會兒家常。”
許文淮不解,等對方開口。
“上好的蘇州龍井,不嚐嚐?”
許文淮聽見蘇州兩字,蒙著紗布的雙眼似乎被人揭開,這是在提醒他,許十安已經在回往蘇州的路上了。
許十安假死戰場的消息,偌大的皇宮裏,大概隻有他們兩人知道了吧。
“謝陛下。果然是好茶,色澤翠綠,清香味醇。”
齊王又叫李光姚把自己麵前的茶杯撤下去:“龍井雖好,夜深了,還是要少飲。侯爺請便。”
許文淮青筋一跳,他便就知道沒這麼簡單。
“嘉州失守,朕本不該顯露出如此閑散神態。奈何朕是人,不是神,所有大臣都在催促朕定下出兵將領。上京精銳部隊全軍覆沒,剩下的便隻有東廠暗衛了。”
許文淮跪在地上:“臣明白。”
“雖說快要入夏,夜裏地上涼,侯爺起來吧。李光姚,送侯爺出宮。”
第二日,齊王下令,上京金羽衛統領樊影,護送齊王來到城門口,一路目送許文淮率領的暗衛消失在官道上,前往嘉州,收複失地。
樊影騎馬伴隨左右,將齊王眼裏的精光全都看了去。
“陛下,城口風大,回吧。”李光姚抬頭望著齊王,擔心道。
許文淮身披重甲,東廠暗衛的旗幟在身後飄揚。
那晚他跪在青石地上,齊王摒退眾人,目光灼灼地囑咐他務必將平羌王世子帶回上京的場景還曆曆在目。
齊王眼裏的決絕與狠心,讓他重新認識了這個“與世無爭”的帝王的真實模樣。
“平羌王,可要救?”
“江家獨大的局麵,已經持續兩朝,是時候打破了。”
“臣遵旨......”
卷入昭安之亂的蜀地百年世家江家,在一夜間家破人亡。江始成多多少少與寧康王一事有關聯,所有人都以為這事過去了,但齊王一直將信將疑,所以江始成不得不死。
兩位女子身影行進在竹林中,青衣白袍,綠竹悠悠
李對眉突然問道:“之前不是叫我的道號麼,為何突然叫我的名字?”
“聽妙羅小仙姑說,您喜歡別人叫您的名字......所以就冒犯了。”
李對眉對身側少女突然心生好感,見對方支支吾吾半晌,接過話頭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大名鼎鼎的仇秀月的女兒,是叫仇清歡對吧?”
“仙姑居然知道我的名字......”
“怎麼?我在你們眼裏到底是怎樣的人?”
仇清歡訕訕地笑著,也不好意思對對方說自己在民間雜記中看了許多關於峨眉山的傳聞,隻回答道:“像仙姑這樣武藝高強、心地善良的女俠,正是清歡畢生所追求的。”
李對眉眼神始終看著前方的路,背挺得直直的,姿態甚是自傲,語氣卻柔和:“沒想到你跟你娘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隻要一提起阿娘,清歡就很好奇這些前輩與阿娘的過往。不過,多問長輩往事終究有些失禮,清歡與她客套了幾句便不知該如何繼續說下去。
李對眉這才轉過頭認真看了眼清歡,好奇道:“你就不想問,我為何出現麼?”不等清歡回答,她又自顧自說道:“暮兒說,你給他的止血散是極好的,我拿來看過,孫長老的藝法,果然非比尋常。”
說完,揚長而去,留清歡在原地,若有所思。
江始成率領最後的平羌士兵奮死抵抗,終不敵對方陣勢,很快,嘉州失守。
追風一路護送世子從王府密道出逃。通向峨眉山中的密道,昏暗潮濕,年僅十二歲的世子江平哭哭啼啼:“我要見父王!我要見父王!”
追風蹲下身來,兩手握住他的雙肩,眼裏充滿決絕:“世子,您聽屬下一句,速速離去!王爺那邊有屬下,他不會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