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晏歆從小心悸的毛病是從她母親張氏那裏遺傳來的。
張氏雖是蘇家主母,但常年養著病,將後院裏的事都分給了幾個姨娘去打理了。
母親大概是這世上最懂女兒的人了。
“娘小時候與自己的胞兄都沒怎麼接觸過,他們就出門打拚去了,依稀記得,與娘最親密的,還是姨娘屋裏的一個妹妹。”
丫鬟們見今日天氣不錯,就勸著張氏出門曬太陽,順便把小姐也叫來陪著說話。
“娘,您坐下跟歆兒講吧。”
“後來家裏的琴行生意越做越好了,發家致富,哥哥們才回了家,各自成家。”
“那您呢?您與爹爹是怎麼認識的?”
蘇幕年輕時可謂一表人才,是當時蘇州不少女子的夢中情郎。
張氏替女兒打理碎發,雖然日光正盛,但手指尖還是微涼:“家妹善撫琴,很想跟著幾個哥哥到酒樓裏去聽最時興的曲兒。但姨娘又是個膽小懦弱的,不敢求著阿爹。所以,你姨母便親自來求了我,讓我帶她出門吃酒去。”
普通商戶家並不像官宦人家,將自己府裏女眷的出行管得那麼嚴格,張氏小時候總是被幾個哥哥帶在身邊,出門的機會更是多了去了。
“恰巧那時候,去的是你爹爹最愛的酒樓。我那時候作男子打扮,第一眼就從人群中看到了你爹爹,便心生愛慕。”
“好一段佳話......娘,那後來呢?”
“後來呀,你姨母嫌棄人家酒樓的琴師琴技太過華麗,非要去跟人家講理。再後來,她彈了一曲,名動蘇州。”
當年張氏同父異母的妹妹,從小就對古琴抱有濃厚的興趣,跟著父親在琴行做生意,遇到懂琴的人就上去攀談,不懂裝懂的便直率地表達不喜。
父親覺得她壞了自己的生意,就讓姨娘把她好好管著,再也不讓她進琴行了。
後來,家裏幾個兄長回來幫襯父親後,張氏終於有了理由再跟哥哥們出去吃酒了,這時候便都會帶上妹妹。
小張氏自命不凡,但琴技確實高人一等。
那時候的蘇幕,與侯爺府和寧康王府走得近。蘇幕初次見張氏時,便正好和王爺侯爺在一起。寧康王很喜歡小張氏的琴聲,就派人去她家裏拜訪了她的父親,第二日就派人來接走了小張氏。
小張氏第一次進京,人生地不熟地跟在寧康王的馬車隊後麵。
有下人在她耳邊道:“姑娘好福氣,跟著我家王爺,保準吃香的喝辣的,享受榮華富貴,下輩子都不用愁啦!”
“是啊是啊,姑娘你運氣真好。王爺最近剛得了空去蘇州,你就遇到了,真是羨煞旁人!”
本來小張氏是寧康王準備帶進宮裏做宮廷樂師的,可人家好像誌不在此。
“哦?你有什麼想法,說來聽聽?”
當寧康王提議,小張氏立馬拒絕時,下人們的臉都青了,都心想著,這麼好個姑娘,怎麼不懂規矩,這下可壞了!
沒想到,寧康王態度十分親和,還主動詢問對方理由。
“高山流水覓知音。小女子學琴,是為了尋覓懂它的人,並不想愉悅賓客。還請殿下恕罪。”
林鶯兒又被父親逼著來拜訪寧康王了,人還沒踏進門,就聽見小張氏這麼說。
“好一個高山流水覓知音。王爺,能否賞臉,將這個琴師賜給我?”
林鶯兒最是欣賞女子的自命不凡和過人的天賦。兩人很投緣,很快就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誼。
既然是寧康王賜的人,林府也不好說什麼,上上下下都對小張氏態度恭敬。
林鶯兒跟小張氏說了很多秘密,兩人時不時還會摒退下人,一人撫琴,一人舞劍,照著民間話本裏寫的那樣,琴劍合一。
小張氏向她講述著外麵的世界有多精彩,林家大小姐的整顆心早就飄到牆外去了。
再後來,小張氏把琴送給她做禮物。林鶯兒逃出府後,徐雁北還專程跑回來,在林府嚴防死守的情況下,偷走了這把琴。
小張氏被父親打死的消息傳來,林鶯兒發誓這輩子與林府再無瓜葛。
至此,張氏講完這段故事後,淚流滿麵。
蘇晏歆替母親擦淚,言語寬慰半晌,又聽母親道:“這一切,還是林家大小姐派人來告訴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