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零年一月十三日。
通達驛站,在昌平與陝地接壤處,做著租賃車馬、押鏢送貨的買賣。
如今這個世代,那些有武藝傍身,卻無處施展的青壯男子大多會選擇一份鏢師的活計,既能養家糊口,與此同時,偶爾遇到一些山匪,還能耍耍威風。
自古山路崎嶇之處,除了行路難,多有惡向膽邊生之徒。尋常百姓家不敢踏及,唯有押鏢的車隊,為了省錢省力會選擇這樣的山路。當然,還有各種做著肮髒買賣的閑散之徒。
民間行商車隊多了起來,麻匪自然而然也多了起來。近幾年新營業的驛站數不勝數,多了一個通達客棧也無人會多問。
齊國國都自古以來都有嚴格的戶籍製度,中心地帶的人口流動都有專門的部門記錄在冊,在天子眼下的百姓,多走一步都有人盯著。
可隔了一座又一座山的陝蜀楚,民風卻截然相反。
這些地方大多不受朝廷重視,地方官員屍位素餐。特別是近百年來,大旱洪澇所帶來的災害,讓在位的三代齊王都無暇顧及其他,嘔心瀝血隻為從中恢複過來。
到了是齊惠文王時,他重視農耕、興修水利運河、撥了好些參加春闈的人才到了離上京遙遠的地方,隨後鑽入了斂財存糧的牛角尖裏,國庫冗財,衛所冗兵,滋生了不少利欲熏心的佞臣。
玉門關常年無人嚴防死守,混進了不少高昌人。當齊惠文王反應過來時,昭安之亂開始了。
皇子皇孫這麼一鬧,就鬧到了齊王穆登基。
葉戶那這群人,便是趁這場大亂混進來的。兩三日做成買賣不易,那麼十年二十年呢?一個人能力不足,做不成大事,那麼十人百人呢?
通達驛站剛營業的時候,還是一家小小的驛站,劣等馬都沒幾匹,偏偏老板又是個沒遠見的,轉手就把驛站轉賣給了一個深眼窩高鼻梁的高昌人。
那高昌人很快便接手了,還帶來了自己的人。
第一批來到齊國的密探,便在小小的驛站落了腳。
這些人進而分散到齊國各地,用錢買來了戶籍,勢力接近了上京城周圍,甚至有人已經混入了上京城。而這份上京密探暗線,知道的人屈指可數。
葉戶那受高昌大皇子的指派,奉命追殺雲暮的那天晚上,帶著一隊人馬連夜,連夜出了玉門關。便是把命交出去了,也再也沒有歸國的機會。
最好的結局,便隻有魂歸故裏。
他們是犯了事的下等侍衛,因為腦子靈光,才最後被委派到齊國來的。
“屬下辦事不力,還請殿下降罪!”
雲起身著太子朝服,金碧輝煌的高昌皇宮就在他的身後。
他匆匆地抬步,朝著東宮的方向走著:“這裏是你該來的地方麼?還不快退下!”
“起兒。”
高昌王雲裕的聲音在背後響起。雲起轉過身去,邊看見父王站在高台上,有四五侍女伴在左右,於是恭敬地行禮。
葉戶那的腳步也停頓下來,作馬夫打扮的他站在雲起身後。
“何事大聲喧嘩啊?”
“叨擾父王,還請父王恕罪。”
雲裕擺擺手,沒有要走下台階的意思,仍是站在那裏:“有空多去看看皇後,別老把自己鎖在東宮,容易憋出病。”
“謹遵父王教誨。”
說完,雲裕不動聲色地瞟了葉戶那一眼,轉身走向身後的宮殿。
葉戶那自始至終都不敢抬頭一睹龍顏,冷汗順著脖子流進了衣領裏。
東宮裏,後院涼亭內,坐著一位身子綽約,風華絕代的女子。
她雖身著素衣,卻長著極其柔媚的一張臉。膚白如玉,唇紅如血。
“他又罵你了?”接過侍女替她剝開的一片桔子,放進嘴裏,那酸甜的汁水充盈口腔,順著食管流進胃裏,替她帶來了美貌麵容上的一抹嬌笑。
葉戶那不說話,算是承認了。
那女子將手放在麵前的濕帕子上抹了抹,笑容依舊:“太子脾氣是暴躁了些,你多擔待。”
“聖姑言重了。惹太子殿下惱怒,都是屬下的過錯。”
聖姑用長袖掩著下半張臉,嬌笑聲就從衣物與肌膚的縫隙處傳出來,令人心生蕩漾:“那你知道自己錯在什麼地方嗎?”聲音輕飄飄的,像從遠方傳來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