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駱遠鶴也曾說過,不過是在繆存十歲時。駱明翰晚說了九年之久,對於這種吹捧,繆存已經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我一直想在我公司放一幅油畫,你如果有時間的話,願不願意幫我畫一畫?價錢你出。”
繆存抱著花的背影停下來,繼而狐疑地半轉過身,目光都蹙起了,“你為什麼不找駱老師畫?”
果然是個小財迷,明知道是不懷好意的陷阱,也還是伸出了試探的小爪。
駱明翰忍住笑,強迫自己與他保持著紳士的距離,“他忙,而且他的畫我也買不起。”
繆存歪了下下巴,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輕快地說:“好吧,可是我不想幫你畫。”
“為什麼?”
“我覺得你想追我,但是我不想跟你有瓜葛。”
這可太直球了,到了駱明翰眼裏就成了調情。幹了,他上哪撿到這麼個又純又辣又會釣的?
“你不用著急拒絕我,”駱明翰靠近,目光鎖著他,聲音沉聲溫柔:“有需要了就找我——人,或者錢,都可以。”
繆存不缺錢,也看不上他這個人,所以這件事便不了了之。到了期末季考試周,要交作品和論文,還要準備通識課和必修課的考試,繆存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泡在圖書館自習室,對駱明翰的一切問候都視而不見了。
駱遠鶴即使身在國外,也掛念這個學生。收到他微信時,繆存正騎車回別墅,這是晚上十點,是圖書館熄燈的時間。巴黎比這兒快六小時,現在正是淩晨四點。
駱遠鶴問他:「學期末考試有沒有難處?」
繆存反問他:「老師,你怎麼還沒休息?」
駱遠鶴便直接撥了視頻給他,繆存停下共享單車,接通前緊張地撥了撥頭發。
“老師。”
駱遠鶴熬通宵,下巴出青茬了,笑起來有一分不羈的味道:“沒人的時候你不是都叫我駱哥哥嗎?”
算算日子,似乎快兩個月沒見過駱老師了。駱明翰反而見得多,次次總有那麼片刻,會恍惚地把他當作是駱遠鶴,但現在見了本尊,才知道替代品終究隻是替代品。
好在路燈橙黃,照不出繆存的臉紅。他語塞了一下,情緒低落得不是很明顯,改口說:“駱哥哥。”
“期末季是不是很忙?”
繆存“嗯”一聲,有鼻音,聽著有點奶。
“所以才這麼晚了還在外麵?”
繆存立刻解釋:“沒有,我剛從圖書館出來,搬了家,上次跟你說過的……”
駱遠鶴笑了笑,“緊張什麼?你成年了,這些都是你的自由。”
他笑起來儒雅溫潤,眼睫在暖光的照射下,在臉上投下一小扇陰影,是和駱明翰截然不同的味道,
因為駱遠鶴不常主動撥視頻,繆存便一邊慢慢地走,一邊問:“這麼晚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忽然想起你。”
繆存怔在當場。深夜的道路空無一人,他孤零零地站在路燈下,像一抹寂寞的影子。
「想起你」和「想你」自然是不同的,但繆存僭越而大不敬地擅自把它理解成了「想你」。
“老師,我……”
駱遠鶴談戀愛了,繆存不能隨意袒露思念,隻克己守禮、輕聲地說:“我也偶爾會想起你。”
雖然想念,但一直克製自己不要去找他,不管是學生還是弟弟的身份,都不行。
駱遠鶴在鏡頭裏帶他參觀自己剛安頓下的畫室,一直陪他閑聊,說遊學的趣事,說巴黎的出租車司機多麼善於攀談,直到繆存安全進入小區。
“繆繆,”駱遠鶴頓了頓,透過鏡頭,他的眼神溫柔且充滿著擔心,“雖然我不在國內,但你有什麼事,都還可以來找我。”
繆存微垂著臉,鼓了很久很久的勇氣,也還是沒有問他是不是交往了女朋友,女朋友漂亮嗎。他又不會去打擾他,那就不要知道得這麼仔細了,否則那種別有用心的窺探欲,會令繆存覺得自己肮髒。
駱遠鶴舊事重提,若無其事地問他,“我走的那天,你為什麼沒有來送我?”
似乎數月過去了,他都還在介懷這件事。
轉過轉角,別墅大門尚未進入視線,路燈下兩道長長的人影卻暴露了有客登門。繆存第一反應就是駱明翰,緊張到還沒回答就直接掛了。他唯恐門口的駱明翰聽出他弟弟的聲音。
“你回家還真是晚啊——”一道懶洋洋的聲音插入,繆存抬頭,緊張感一掃殆盡,反而蹙起了眉:“繆聰?”
繆聰把煙頭扔下,用腳上那雙新潮昂貴的球鞋踩滅了。
繆存冷著臉,把手機揣回兜裏,冷淡地問:“你來幹什麼?”
繆聰嬉皮笑臉:“太晚了,學校宵禁了,借我住一晚唄?”
他身邊還站著一個女生,穿著百褶短裙,外麵罩著高中校服,但穿得不規矩,寬寬鬆鬆的,一看就知道是男款。
繆存明白過來,繆聰這是找他這兒打炮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