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公便道:“那就見了鬼了,若是都沒有賣,怎麼跌的這樣厲害,難道是陳家賣的嗎?”
大家便都不吭聲了。
於是三叔公道:“請大家來,隻是讓大家曉得同舟共濟的道理,諸位切切不可聽坊間的流言蜚語。”
眾人都稱是:“我等與陳氏同氣連枝,自是絕不誤信人言的。”
三叔公覺得說了這麼多,好像也沒有什麼結果,倒沒有再多說什麼,便點點頭。
當下,眾人各自散去。
那韋玄貞與崔誌正二人同行,韋玄貞嘀咕道:“到底是誰賣的?崔公,莫非是你們崔家……”
崔誌正立馬拉長了臉:“你倒是真冤枉了老夫了,老夫怎麼做這樣的事?崔家也是有名有姓的人家,說沒有賣,自然沒有賣的。不過其他人家賣沒賣,就不曉得了,畢竟人心隔肚皮。”
韋玄貞頷首:“確實如此,許多人家,未必有咱們韋、崔兩家資本雄厚,經受不起這樣的漲跌,偷偷賣一些止損,也是情有可原吧。”
崔誌正這時眉一挑:“不過……現在老夫倒是真想賣了。”
“怎麼?”韋玄貞詫異的看著崔誌正。
崔誌正道:“現在股票跌的這樣厲害,若是陳家不請我們來談這事,倒也罷了,老夫覺得……長久下去,總有漲回來的一日。那陳正泰,畢竟不是省油的燈。可這陳家現在這樣急切,卻是心急火燎的將大家叫到這兒來,顯然,陳家……他們急了……”
陳家……急了?
這樣一聽,韋玄貞醐醍灌頂。
“對呀,以往的時候,陳家都是從容不迫,遇到了什麼事,都不曾慌過的。這還是第一次見陳家,居然急成這個樣子,竟將大家都找來,一個個詢問是否有人暗中出售了股票,還張口說什麼同舟共濟,同氣連枝。我聽了這話,心裏越發的沒底了。你想想看,倘若這大食商行若是當真這樣好,何至如此呢?”
崔誌正頷首點頭,顯然,二人想到了一處去了:“這也是老夫憂心的地方,那陳正泰胃口太大了,花錢如流水,遲早要入不敷出,現在股價暴跌,陳家肯定是繃不住局麵了,若是這樣下去,隻怕這大食商行,接下來便是徹底的一瀉千裏,也是未必。那陳家人,平日裏對我們可沒有這樣客氣的,可現在越是客氣,我心裏越覺得發寒,何止是發寒,簡直就是寒透了心哪。思來想去……這些股票在手上,很不穩當,還是趁此機會,能賣多少算多少吧。崔家現在在高昌投入的錢太多,在河西的投入也不少,還是落袋為安還好。哎……當初跟著陳正泰,還以為跟著他能有口肉吃,誰曉得今日竟是大虧。”
韋玄貞一聽,也打起精神:“你們崔家賣,我韋家也賣。”
二人說著,各自上了車,自是各回府邸,交代事情去了。
果然,三叔公請各家的人到了陳家府上商議的事,不脛而走。
這交易所裏,非但沒有止住頹勢,反而拋售的更加厲害,許多人急紅了眼。
傻子都知道,陳家喝令大家不能賣,顯然是不可能有效果的,股票在大家的手上,這股票賣出去,反正也不記名,憑這種恫嚇,怎麼可能讓人止步?
越是如此,越讓人心慌啊!
………………
在宮裏,李世民一夜都沒有睡好。
再加上這些日子,他身子本就不好,龍體欠安,因而一大早的,吳王李恪便前來照料了。
李恪給李世民斟了藥湯,李世民吃了幾口,皺著眉頭搖搖頭:“微苦。”
“良藥苦口利於病。”李恪笑著道:“父皇,就忍一忍吧。”
“哎……”李世民道:“可惜承乾不在,也不知他在西寧如何了。”
李恪聽聞父皇關心起了自己的皇兄,臉色略顯尷尬,卻還是道:“兒臣也無一日不關心著皇兄,不過此番他去西寧,辦的乃是大事,用皇兄的話來說,這叫開萬世太平,奠我大唐萬年基業……”
李世民擺擺手:“就別說開萬世太平的話了,也不看看,那大食商行的股票都跌成了什麼樣子,別以為朕在宮中,就是聾子瞎子了,難道朕不知道,因為大食商行數月功夫,便花去了數千萬貫,引發了天下人的憂慮嗎?”
說到這裏,他歎了口氣,隨即才又道:“原先市值四千萬貫的股票,現如今跌去了七八成,現在連一千萬貫有沒有還是未知數呢。交易所那裏,人人都在拋售,也不知什麼時候是個頭,連朕都有點忍不住想拋了。”
李恪於是忙道:“父皇,這……想來,皇兄和涼王,一定別有深意吧?”
李世民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李恪,雖然李恪口口聲聲,像是總在維護著李承乾和陳正泰。可李世民心裏很清楚,隻怕這是虛情假意呢。
李恪這些日子,如此熱心地在他的身邊盡孝,難道他不知什麼用意嗎?
生在帝皇家,親情難能可貴,可天家的兄弟,有幾個真正關係好的,哪一個不是爾虞我詐呢?彼此之間,能和睦才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