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追擊(1 / 2)

三月二十四日,距新年還有三日,熙國境內難得的大雪紛飛,宸軒城內,百姓皆望雪興歎,此乃祥瑞之照,悠悠郡主及笄,軼王大婚,自他們的皇帝因沉屙不治而薨之後,熙國,許久,未有這般盛事。

安紫宸一襲月白長袍,外罩黑色大氅,袍角繡著曼陀羅,妖冶邪魅,在這飛揚的大雪中肆意綻放,他立於城門之上,身後跟著琦炎。

他抬手接過一片雪花,看著它在手中漸漸消融,手掌一握,邪肆的笑了,“不甘命運又如何,在本王手中,終究是要消融的。”

琦炎聞聲一動。

這時,一青衣護衛大步跑上城門,屈膝跪下,“屬下參見軼王。”

“說。”安紫宸握拳負於身後,冷言道。

“是,屬下尊令,探查瀧洲小築,今日才知,築內之人並非上官姑娘。”

安紫宸眸光一暗,羽兒,你終究是走了,我高估了自己還是低估了你?

青衣護衛見他不語,繼續道,“上官姑娘突發奇症,然悠悠郡主卻不允太醫診治,每日辰時親自前往小築探望,且藥石從未間斷,但……”

“但什麼?”

下首跪拜護衛聞言,身子一顫,抖著聲音說,“但那藥石乃是易容所需。”

此言一出,天地靜謐,白雪依舊,仿若一股暗流浮動與幾人之間,青衣護衛匍匐在地,“屬下無能,今日才發現。”

安紫宸望著蒼茫雪海,唇角微動,並未言語,鳳眸半闔,雙手扶在城石之上,琦炎心中一驚,那種表情,他見得太多,這護衛想必是難逃一死了。

思及此,不由側首望了他一眼,跪在那裏的護衛,身姿單薄,看年齡,還是個少年,隻是……琦炎轉首望向身前追隨多年的軼王,隻是,在他眼中,棋子隻有有用與無用之分,這個少年,終歸是一顆棄子罷了。

琦炎尚未回神,便聞安紫宸冷言道,“確實無能。”說完,竟徑自步下城門。

留下琦炎愣怔片刻,方慌忙提步跟上,行至青衣少年身前,不由側首望了他一眼,恰巧,那少年亦抬首望他,兩目相接,琦炎一驚,心中頓時明了,那少年有一雙明亮雙眸,與那人竟是出奇相似。

“琦炎,傳軒王來見我。”語聲遠遠傳來,琦炎收回目光,提步便走,少年護衛喚他,“琦將軍,我……”

琦炎聞聲頓住腳步,並未回首道,“今日不死已是你的幸事,去司護庫領了銀兩回家去吧……”

“屬下誓要追隨軼王,怎可輕言回家。”青衣少年聞言一驚,怒喝道。

琦炎哂笑,“辦事不利,你已是廢棋。倘若你執意要留在宮中,便自挖雙目以謝其罪吧。”

說完,抬步便走,曾有多少人貪慕宮中豐厚俸祿……

豈料,他還未行出幾步,便聞身後淒厲叫聲,他慌忙頓住腳步回身,就見那少年雙手是血,兩股殷紅順著那稚嫩臉頰流過,那雙清亮眼眸此時已是兩個麵目可怖的血洞……

琦炎驚怔當地,這少年跪在城門之上,眼洞鮮血汩汩流出,滴在蒼茫雪地之上,詭異而妖冶……

良久,琦炎方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望著已然昏死過去的少年,右手頹然一揮,兩道暗影飄然而出,“琦將軍。”

“帶他下去好生照料。”琦炎機械的說道。

“這……軼王那裏……”暗影踟躕。

“一切自有本將擔待。”琦炎聞聲,語氣瞬間冷了下來。

暗影領命抱起少年無聲消失。

琦炎望著雪地上那灘血跡出神,這少年,與當年的自己是多麼的,相像……隻是,他還不知,失了那雙眼眸,便失了活著的意義。

琦炎低首望了望雙手,是他親手毀了那個少年罷,明明方才軼王已經放過他,忽然,他低低的笑著,笑聲低沉而詭異,原來,他比他的主人更加不堪。

再抬首時,眼中已恢複往日泰然,生活在亂世,又有幾人是純淨無垢的,他做的或許是救了他人。

軼王府,正廳,燃著暖爐,卻融不掉廳內肅殺氣氛,安紫宸一襲白袍端坐上首,闔了鳳眸,單手支在案上,幾近緩慢的扶著眉心,這,是他多年的習慣,琦炎抬首望了他一眼,然後又垂下頭,悄然隱起自己氣息。

蒼茫雪地,一騎赤紅快馬踏雪而來,馬上之人暗紅披風如火般豔麗,眉目如畫,惹得街上百姓紛紛駐足避讓觀望。

馬,極快的掠過,在軼王府前停住,那人翻身下馬,抬首望了望府門上懸掛牌匾,上書‘軼王府’,筆記遒勁,渾厚卓然,是先帝親筆。

門前青衣護衛單膝跪拜,“屬下參見軒王。”

“嗯。”收起先前臉色,換做一副不羈風流態,扣著羽扇,掀袍步入。

這裏,一如五年前,整潔的似乎無人居住,少有幾株經冬不凋的鬆柏也黯然失色,軒王了然笑笑,這府中景象與坊間傳聞,軼王府夜夜笙歌,相差甚遠。

“皇兄。”廳內之人聞聲皆舒了一口氣,倘若軒王再不來,想必他們今晚便要在這守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