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倒吸一口涼氣,他咬了咬牙,對謝星辰說:“我們打個商量,一起先來取布料,我再和你們一起去取假發。”
謝星辰歎了口氣。
“我認同你說的規則,我能判定出你話裏的真假,”中年男人麵色冷靜,但打顫的聲音暴露了他的緊繃與不信任,“我們現在應該合作,而不是分裂,他安排給我們工作就是想讓我們落單,我們一起去找離開這裏的路。”
“布萊妮的布料鋪子到了。”渾身漆黑,看不清麵容的車夫再次宣布,這次他的語氣裏多了些催促。
男人再也端不住,急急地說:“你跟我一起行動!你來判斷什麼是規則,我們聯手離開這兒!你不想離開這兒嗎?!”
林莉抓住謝星辰的袖子,小聲說:“謝謝,我覺得我們還是得遵守遊戲規則……這是給我們的任務,完成任務才能獲得獎勵……”
“什麼任務?什麼獎勵?!你這個女人在說什麼瘋話!”男人口不擇言,“她隻會拖你的後腿!你瞧瞧她!她除了哭哭啼啼有什麼用!?即便我們湊齊了這些東西,那個酒鬼肯定會讓我們組裝出完整的人偶,這裏隻有我會製作人偶!隻有我才能幫你!你和我合作!我們一起離開!別猶豫了!”
吱呀一聲,馬車車門打開,那個罩著寬大黑衣的車夫站在門口,幾乎擋住了所有的光,他正好站在男人背後,嗓音低啞地開口:“布萊妮的布料鋪子,到了。”
“你和我一起去。”男人慘白著臉,伸手去抓謝星辰。
謝星辰瞥了一眼車夫,打掉男人的手:“我是個有始有終的人。”
男人腮幫子因為咬緊牙根而高高隆起,他深吸一口氣,對謝星辰冷冷一笑,“希望你不會後悔。”轉身下了馬車。
借著這個間隙,謝星辰看到外頭似乎是一個靜靜佇立在昏沉沉天幕下的教堂,屋外鋪著一大片黃色的花,一把黑色的雨傘突然撐開,擋住了他最後的視線。
“謝謝,”女孩輕聲細語地對謝星辰說,“我剛才看到了一個穿著黑色蛋糕裙的女人,她撐起了一麵黑色的傘。”
“嗯?”
“還有一小片白色墓碑……”她眼烏子漆黑,水光在裏麵顫抖著泛濫,“我之前看過一些英劇,那個場景……好像是在舉辦葬禮……”
她顫抖著輕聲發問:“葬禮……為什麼是布料鋪子……”
馬車突然劇烈晃動了一下,林莉又被嚇得抖著嗓子尖叫,謝星辰感覺有什麼東西撞到馬車上,他向車屁股的位置瞥去一眼,聽到了來自後方男人的吼叫。
“停下來——”
車夫無動於衷,馬車沒有一瞬停息。
“停下來!快停車——”
謝星辰抿了抿唇,林莉用力摳住座椅,腦海裏閃過一萬個恐怖猜想。
“停下來——”男人憤怒和掙紮逐漸變得微弱,在聲音淡去之前,他們聽到哭嚎和哀求,“求求你們,帶我一起走——求求你們了——她沒有——”
聲音淡去,周圍又恢複寂靜,隻有林莉快速奔走的心跳聲。
她張了張嘴,還是不敢問什麼,她害怕自己的猜想得到應證。
謝星辰滑坐下來,兩條長腿散漫地搭在地麵,他沉了沉呼吸,開始琢磨可能發生的事情。
林莉湊過來,害怕地問:“我們會發生什麼和他們一樣恐怖的事情嗎?”
謝星辰撇頭看她,兩人對視片刻,他拍了拍林莉的頭,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馬車緩緩停下,冰冷的車夫在沉寂中再次開口:“維斯的鋪子到了。”
車門在眼前打開,謝星辰低頭走出車廂,抬眼看了一眼外麵,眼前是一片花園,種著五顏六色的植物,或高或低地招搖在森冷的陰風中。
明明昨晚還是暴雪。
花園之後是一座尖端聳立的建築,它約莫有三層樓高,整體像是個螺旋上升的矛尖,用青石板一塊一塊地壘砌起來,活像是個關押人的監獄。
林莉:“這裏不像是賣假發的……那是什麼地方?”
車鈴聲響起,他們下車之後,車夫便駕駛著馬車離去,很快身影消失在遠處的灰霧裏。
隔著灰霧,他們能看到城鎮建築的輪廓,他們似乎來到了某處郊外,距離鎮上有段距離,遠方的建築朦朦朧朧,起起伏伏,謝星辰有一種預感,即便他們向著建築一直前進,也不會抵達那片建築群。
他們隻能硬著頭皮往塔樓裏走。
不過好在,沒發生什麼要命的事情。
花園中間開出一條小路,謝星辰觀察著裏麵的花,百合、薊花、鳶尾、罌粟……泥土的氣息夾雜在芬芳花香中,有股腥臭的味道。
“是血嗎?”林莉對這味道不再陌生了。
謝星辰點點頭,說是。
他們走到塔樓下,敲響木板門。
沒多久,他們聽見機械齒輪轉動的聲音,房門在眼前緩緩打開,鏽跡斑斑的合頁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吱摩擦聲。
裏麵漆黑一片,隻有一條盤旋向上的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