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時節,冷風卷起刺骨的寒氣在木框窗扇的縫隙間穿梭,夾帶著雜在一起的各色菜香呼嘯卷過京都的街道。
不見長安雄,安知天子尊。
皇城的富庶與奢華,天下之至。且不說皇子王孫居所的屋宇雄壯,門麵巍峨,就整個京都的樓台巷陌,茶坊酒肆,也無一不沾帶出金碧輝煌的赫赫皇儀。
金鏈鎖梅的格窗,屋上鱗鱗千瓣的琉璃瓦,在蕭瑟秋葉的裝點中,亭台樓閣都仿若細筆勾畫出的賞器,精致卻絲毫不失恢弘大氣。
每年此時,大街小巷都會十分空曠,熱鬧的是茶坊酒樓。
一壺燒酒,一杯熱茶,順著喉嚨裏燙下去,溫溫熱熱的從胃裏升騰起來,翻滾出些豪興或感慨。
京都不乏好茶,卻不產茶,產酒。
清凜的冰釀,寒烈的冷火燒,優雅別致的韻蘭.....不是尋常百姓能夠品嚐的珍品。
好酒還須配好器,赤玉厄,天下異寶,每每盛酒對光,薄削通透的杯壁,能見龍紋,流光異彩,隱爍閃動,盛水則無。
美酒並非隻有飲時才能覺出它的好,酒能襯器,清冽的好酒配上這天下無雙的奇器,別有一番無言的美感。
“前麵可是睿和王府?”輕輕掀起車窗簾,上官羽隨手將厄中殘酒向外潑了,取過一塊絲錦擦拭杯子。
“是,大皇子殿下。”侍衛在車外恭敬回道。
“替我承一張帖子給睿和王。”
“是。”
......
論起京都菜蔬,皆樣色繁複,香醇味厚,各酒樓也都有獨創的招牌菜。
其中最負盛名的,當數城北餞鳴軒的水煮活魚。這道菜看似簡單,其中卻大有玄妙,餞鳴軒掌廚劉師傅十幾年練就一手過水好功夫,煮出魚外酥內嫩,香甜適口,吃過的無一不傳誦稱道,自此生意興隆,顧客盈門。店麵也不斷擴張,經過幾次改建,已有了一座小莊的麵積。
今日,北國皇子上官羽奉旨來帝都迎娶月文公主,儀仗正要經過餞鳴軒門前的街道。因此,連帶這一整條街的茶館酒肆的生意也都格外的好。
“......哎,來了——兩位客官裏邊請——”
趙小三——餞鳴軒的小二,此刻真恨不能生出三頭六臂——兩手托盤擺的都要齊頂高,就差頭頂再擱上一壺酒。心中早為掌櫃摳門不肯多招夥計咒罵了幾百遍。
“客官,您的菜。”
剛放下右手的碟子,一後退,冷不防撞到門外進來的一個人。趙小三剛要道歉,轉過身,卻哪還有什麼人影!下意識的東張西望,隻見通向西邊菊園的小門竹簾悉動,似有人進去了。
摸摸鼻子,忽而恍然道:
“一定要向掌櫃建議讓全莊夥計學輕功!”
......
西菊園。
正逢金秋時節,整個院裏栽的菊都綻開了爪樣的瓣,花繁葉瘦,茂盛的就隻見滿眼姹紫嫣紅,盡態極妍,異香尤絕,席卷撲麵。
似乎連酒中也沾融了這股濃烈的芬芳,飲下去仿佛還有ju花的香韻縈繞上來。
隻一竹簾小門,已將前街的喧鬧嘈雜全部隔絕在外。
而有幸享受這酒醇花韻的人,正獨坐花間小亭中,玉壺冰釀,自酌自飲,好不悠閑。
對小徑上正朝這邊走來儒衣纖瘦的青年罔若不見。
“王爺好清閑。”
來人也不惱,笑盈盈地款款走向小亭。
“王爺若是再裝作不認識下官,下官就將您臉上的易容麵皮連著您那張‘天朝第一美男子’的臉一起撕下來可好?”
他生的俊秀陰柔,這一笑,更是美麗動人。
隻是看在獨孤靜眼裏,卻是條毒蛇順著背脊往上爬,一陣冷風涼颼颼從頭頂吹到腳跟。
“是景之啊,”態度立馬轉彎一百八十度,獨孤靜笑出十二分熱情。“你怎麼來了?”
“王爺躲在這裏飲酒賞花,”
殷景之聲音柔和,淡唇微微勾起,直視對方,待看清他今日的尊容時,不能苟同的嘖嘖搖頭——獨孤靜最近迷上了易容,手法卻實在欠高明,常常扮的不人不鬼,還算今天沒把臉撲成發糕。
但他卻知道,這張易容麵具覆蓋下的真實麵孔,是如何一張雪月瓊花也無法比擬的驚世容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