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1 / 3)

這話出來,熊三麵上一愣。

“妖物?”羅言不禁失笑,上前拱手道:“二位公台,小店堂堂正正,店主人公子就在此處,何來妖物?二位公台想必是喝多了……”

話音未落,那人卻將他推開,“鏘”地將腰間一把寶劍抽出:“不與你囉嗦,待山人來將妖物收拾。”說罷,劍上忽然青光閃現,他口中默念,長喝一聲,劈向熊三。

劍氣才到半空,忽然,一下滅掉。

那人動作僵在半空,懵然愣住,再舉劍,那劍卻黯淡無光,猶如一塊鏽鐵。

“我來!”他旁邊那人哼道,從腰上扯出一個布袋,口中念念有詞,突然將口袋朝熊三張開:“妖孽,來受死!”

話音落去,口袋在他手中癟癟垂下,熊三仍好好地站在那裏。

二人麵麵相覷,神色匪夷。

熊三青筋暴跳,怒吼一聲便朝他們衝去。

“熊三,慢著。”我淡淡道,拉住熊三,轉向那二人,沉著臉:“二位可鬧夠了?”

二人瞪著熊三,又瞪著我,一人道:“此人確實是妖!方才之事,定是有更厲害的妖力作祟!”

“哦?”我慢條斯理:“如此,那妖孽又在何處?”

二人緊張望著四周,狐疑地目光掠過我和羅言,說不出來。

“妖不妖孽的暫不理論。”我繼續道:“且問二位,就算我這雜役是妖,爾等要收服,可有他作惡的憑據?”

“憑據?”一人皺起眉頭,硬氣地說:“你這公子!妖物就是妖物,收服即是正道,要什麼憑據?”

我冷笑:“如此,我就不客氣了。”說罷,放開熊三:“去吧。”

熊三雙目圓瞪,大喝一聲,掄起粗壯的手臂,一邊一個地將他們拎起。未幾,隻聽慘叫聲傳來,二人被熊三扔出了街上。

活該。

我心底冷哼。連妖力和神力都分不清楚,還修個什麼仙。

回頭,羅言正看著我,一語不發。

“來繼續看賬本。”我若無其事,朝櫃台後麵走去。

夜晚,我躺在榻上,怎麼也睡不著。

我又開始想以前的事,一想就停不下來。

我想起了灰狐狸。

那時,我剛從幽冥出來,魂魄重新召集天地精氣重塑身軀,恢複了神力。雖獲得新生,我的心裏放不下牽掛,開始四處尋找若磐、妖男和灰狐狸。找了許久,最後,終於在蓬萊找到了妖男。

他那時就像換了個人,沒了從前的張揚,變得沉默寡言。他失去魄血,登仙之事被耽擱下來。可我覺得讓他意誌消沉的不是這個,因為他每日守著昏迷的灰狐狸,一坐就是一整日。

修煉中的精怪若被人取了妖丹,性命就會變得瀕死一般脆弱。雖然可以用別的妖丹加以彌補,但血性有靈,若新補的妖丹力量不足,身體必扭曲爆裂而毀,隻有用妖力深厚百倍的妖丹才鎮得住。

灰狐狸也是一樣。

妖男手上倒有妖力深厚的妖丹,可那是從鼠王身上取下的,邪氣太重,須慢慢煉化。為了給灰狐狸續命,妖男帶著她來到蓬萊仙島,采仙草精元喂她。

我是花君,這樣的事對我來說最是在行。見到他們之後,我把采集仙草精元的事一手包辦下來,好讓妖男專心煉化妖丹。這十幾年來,每隔一段時日我就會回到蓬萊,將采集的精元送給灰狐狸續命。

或許真是事在人為,讓我欣慰的是,灰狐狸雖一直昏迷,身體卻不像從前孱弱。月餘前我離開蓬萊的時候,她的脈搏已經有力了許多。妖男說鼠王的妖丹已經煉得七八成了,若有進展就來書告訴我。

更多的,我想起了句龍和若磐。

那兩個人說句龍的事,隻有一個地方說錯了。句龍死後,昆侖璧仍完好,並非是子螭刻意隱瞞,而是因為句龍把他的神力放在了若磐身上,又將傾注了意念的昆侖璧收集我的靈魂。這樣,昆侖璧仍隨著句龍,卻因為我和若磐的沉睡而一直保存下來。

後來的事就很清晰了。我投生為人,若磐身上力量與句龍那半邊昆侖璧息息相關,也跟著醒了來。

這事子螭知道多少,我並不清楚。但有一點很明白,自從我偷到他的昆侖璧之後,句龍的昆侖璧就開始蘇醒,我的魂魄也慢慢地與它剝離開來。

他這麼做是有意還是碰巧,我也想不透徹,隻越想越覺得此人深沉得教人捉摸不清。

而至於若磐……從妖男口中我得知,那日我自盡,若磐像瘋了一樣,力量突然迸發。他爪下罡風生火,浮山登時山搖地動,那山腹中一片火海。炙人的熱浪中,妖男隻看到悟賢和他的弟子被烈火燒灼,慘叫地墜了下去,耳邊滿是若磐的怒吼,卻不見若磐身影。

那時情形實在危險,妖男顧不得許多,抱起灰狐狸逃了出來。許是浮山失去鱉靈,沒過多久,整個島都在大海中消失了,而若磐,從此再也沒了消息。

我不知道那是何等情形,聽著妖男說時,手指緊緊地攥著,身上陣陣發寒。

句龍、若磐和我,就像被人下了惡咒,那羈羈絆絆,現在回想起來,已經分不清許多,隻有一股的悲傷,看不出深切,卻像縷縷發絲般糾纏在心頭。

千年前,我為了句龍,散神封住了若磐;千年

後,我把同樣的事又做了一次。

我苦笑,自己大概不欠句龍了吧。

那麼,若磐呢?

腦中紛亂無比,我躺在榻上,閉起眼睛。

腦海中,那金色的雙眸一直注視著我,似乎從未離開過……

神仙睡覺也有睡得混沌的時候,第二日我醒來,已是日中了。

出到院外,羅言匆匆走過來,說萬瓊樓主人遣了人來,邀我今夜遊湖。

“來人說,今夜田公還邀了太守,公子你看……”

我瞥他一眼,長長地歎了口氣。

他說的田公就是那萬瓊樓主人,名昌,瓊州人都叫他田公。說是邀我遊湖,實際目的不用想也知道,離不開要盤下雲來閣的事。

“公子,”羅言試探地看著我:“可要回他?”

“不必。”我低低打個哈欠,轉身朝小樓內走去,懶洋洋道:“不必理會,就說我還在睡。”

雖不想去,可田昌既然搬來了太守,便由不得我了。

這太守新上任,姓盧。一方父母,還是要給麵子的,誰讓我是在凡間開店呢?

到了傍晚之時,我換好了衣裳,收拾一番,乘著羅言為我添置的那輛雕花鑲鈿垂香漆車赴約去了。遊湖的大舟停泊之處其實不遠,就在瓊池一處水榭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