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屋宇和桃林都是現成的,我們簡單收拾整理之後,挑了個黃道吉日便正式開張了。
樓雲天果然君子一諾,開張當日,一頂青尼小轎令苦候多時的懷春少女們終於有了盼頭。她們雖然羞澀地躲在屏風之後,雙眼卻直勾勾地盯著堂中端坐的美玉,仿佛要直接看殺了他。
樓雲天喝一口茶,她們也喝一口茶,樓雲天與人談笑,她們便用團扇遮著臉竊竊私語,樓雲天看著專心做茶道的傾羽……她們的眼刀就直接把傾羽戳成了篩子,例無虛發,堪比小李飛刀。
我撫著小心肝直哆嗦,還好老身殘花敗柳,又做婦人打扮,戰鬥力約等於零。不然她們看到我殷勤地奉茶端水,還不得直接雇了忍者來滅口?
小滿趁著跑堂間隙衝我偷笑:“難怪你要找樓大人來,這許多的妙齡小姐,可不是一個老弱的劉先生能夠招得來的。”
我藏起膽怯,囂張地抖著腿嘿笑。可不是麼,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樓雲天又向來深居簡出,能見他一麵不容易啊!
說起來,茶舍裏新添的大件也隻有二樓的數扇屏風而已。對外美其名曰是男女分座,謹守大防,實際上是給小姐們一個光明正大偷窺的地方。小姐們從後院角門直接上二樓,不必尷尬地從正主身邊經過,方便得很。
……這樣一想,我似乎像是個開牛郎店的?
矮油,人家也是媽媽桑了呢,好害羞。
樓大帥哥完全沒有覺察到不妥,正一心一意和同僚打棋譜。
傾羽一壺香茗正好沏得,我端茶上前,笑著招呼:“早聞樓大人棋藝高絕,景大人能與樓大人手談,想必也是個中高手。”不敢直接招呼樓雲天,怕樓上的小姐們生吞活剝了我。
景大人漢家名字叫景文浩,也是縣學的學監。生得一副標準利族人長相,寬鼻闊口,皮膚黝黑,兩道濃眉如掃帚一般醒目提神。我頓感欣慰:瞧瞧,世上還是有這等好人,甘於無私地為大家提供活下去的信心的。
景大人擲了棋子笑道:“某不過是樓大人的徒弟,有心追隨,卻無奈心有餘而力不足,每每執子總是一味效法前人名家,心心念念於棋譜,未免流於匠氣了。”
說得真好啊,好像我能聽懂似的。
我含笑為兩人斟茶:“弈棋一道,小婦人是不懂的。不過我聽說圍棋乃是陰陽二象幻化而來,包羅萬物之法,因此便有一句話,叫做棋如人生。名家的棋譜雖好,卻不一定與大人的性格相宜。大人硬要遵循,便如同唱慣金戈鐵馬的慷慨之士,委委屈屈地執象牙紅板,幽歌小橋流水一般。兩者都是好的,卻不能生生湊在一處。”
忽悠唄,我雖然不能把人忽悠瘸了,但是忽悠幾個客人不是小case?
咱不能指望在樓雲天一棵樹上吊死,得廣撒網,忽悠好了賺個常客也不賴。
景大人大笑:“都說漢家文化博大精深,沒想到某在茶舍之中也能悟道,夫人你是我的一句之師呀!”說罷當真拱手衝我一禮。
我忙欠身還禮,笑道:“大人言重了。我家鄉有位大儒,十分推崇格物致知,他認為道法自然,世間萬物遵循的道理都是相通的,因此一理通而通百理。小婦人不過是將我在別處悟得的道理套在弈棋之上,隻為博兩位大人一笑罷了,卻是當不了真的。”
樓雲天淡淡道:“夫人又何必自謙,能夠說出方才那席話來,夫人的悟性可見一斑。”
謔,這就能看出悟性來了?
也是,不是我自賣自誇,老娘比上不足,比那些“女子無才便是德”的閨中女子還是綽綽有餘的。腹有詩書氣自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