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窟窟……”蜿蜒長龍似的火車飛速前進著,跟夕陽的一抹紅暈爭奪著步伐。稀疏的小樹苗和成片的田地都被火車扔在身後,田間地頭的幾個農民扛著農具看著火車的影子稍作停息。
列車長巡視到最後一節車廂,在雜亂無章的貨物中緩慢移動著腿腳。列車駛進了悠長的隧道,他的視線馬上歸於了黑暗。
“嗯……”一聲嚶嚀恍惚鑽進他的耳朵,他頓時驚異起一身的警備,在黑暗中試圖找出聲音的來源。是誰?或者是什麼動物?
“唰!”火車穿過了隧道,一道白光立刻刺痛了他的眼睛,而他卻不敢閉眼,反而皺著眉頭借此打量清楚車廂裏的角角落落。
一堆將要發潮的木頭,還有大大小小的箱子,遠處還有眾多的籮筐。慢著!挨著籮筐的那個黑色的團團是什麼?!
列車長抽出電棍戒備地向那個可疑的物體靠近,直到跟前,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一個人!一個渾身髒透了的人。穿著夏季的衣服,卻被灰塵染成了黑色。裸露的皮膚也都是一色兒的黑色,如果不是那雙尚且露出腳趾頭的些絲微白,會以為這是一個非洲難民。頭上有一頂不合時宜的破帽子,扣在一堆亂糟糟的頭發上。臉埋在自己的兩隻胳膊裏,看不到他是男是女。
“誒!我說,你醒醒!”列車長用腳踢了踢那個黑黢黢家夥的腿,他新買的米白的休閑皮涼鞋的前頭立刻變作了黑色。他後悔極了,咧咧嘴,向後退了退。這家夥,真髒!
“嗯……”黑團動了動,卻沒有抬頭。
“快醒醒!”該死的,怎麼這裏藏了一個要飯的?啥時候進來的啊?列車長拿電棍敲了敲他的胳膊。
“啊……”黑團終於有了反應,先是伸出一隻手臂去撓撓頭皮,因為有那頂帽子的緣故,撓不到就順手拉下了帽子,懶洋洋地隨意撓起來,一頭亂七八糟的頭發被他那樣‘梳理’,更是不堪入目。
黑團抬起頭,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不明所以地望著列車長,倒像是列車長打攪了別人的安寧似的。
“呃?”列車長一下子傻眼了。她是一個女孩子,隻有十五六歲的樣子,臉上一塊塊炭黑,若不是敢比雞窩的長發,也無法辨認出她的性別。
“你是幹什麼的!”
“嗯?”我剛剛有夢到一塊香噴噴的油餅,卻被這個拿著棍子的警察喊醒了。警察……啊!那我偷偷扒車的事情不是要敗露了嗎?我的餘夢都嚇跑了,驚出一頭涼汗。
“問你呢,你是幹什麼的!”他煩躁地摘下帽子,摩挲著自己稀疏的花白頭發。
“我……坐火車的……”我握緊了帽子,驚恐地望著他的眼睛,同時也警覺著他那根黝黑發亮的棍子。
“逃票的吧?你這樣的我見多了。說,你是不是離家出走的學生啊?!”他一聽她那不諳世事的小姑娘的語氣,立刻放鬆了警戒,蹲下身子對視著她。
“不是……逃票……”她見他蹲下身子,馬上扶著後壁吃力地站起來,坐麻的腿腳禁不住哆嗦了幾下。
“那你怎麼在這裏?這裏是貨廂!”他倏地站起身子,低下頭追問著她。她個頭偏瘦偏矮,一看就是那種豆芽菜的身板,嚴重的營養不良的形象。
“哥哥!”女孩突然對著他的身後高叫,甚至還伸出一隻手臂揮動。
“嗯?”列車長條件反射地轉頭去看,卻發現什麼都沒有,頓時發覺上當了。
趁這個警察轉頭的一刹那,我迅速推開他,不管他摔倒摔疼沒有,慌不擇路地向車廂那頭逃去。
“你站住!死丫頭!”他跳著腳向我追來,看來剛剛扭到了腳脖子。
我不該回頭去看他的,可是,卻禁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結果,前麵的一堆木頭絆倒了我,我結結實實地摔在歪歪斜斜的木頭上,把膝蓋都磨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