彎彎睡下之後不久,燕昕與燕晞那屋也熄了燈。
夜很靜。
這本不是個好眠的夜,可這一夜裏,四個孩子都睡得很熟,是以他們自然就沒有發現他們都睡下後司季夏與冬暖故從屋裏走了出來,走到了院子裏。
冬暖故手裏拿著一盞油燈,正站在院子裏幫司季夏理了理衣襟。
今夜的司季夏與平日裏的他不一樣。
他換了一身黑色的短褐,本很是隨意梳綁起的長發此時梳得整整齊齊的,於頭頂高高地綰成一束,他的左手上拿著一張木製的無臉麵具,他那本是空蕩蕩的右邊袖管,此時竟不是空空癟癟的,而是飽和的。
他的右邊袖管裏,有手臂!
冬暖故邊替他理著衣襟邊輕聲道:“孩子們醒起時可能夠回來了?”
“嗯。”司季夏朝冬暖故微微湊近,低頭在她眉心輕輕吻了一口,溫柔道,“別擔心,我會盡快回來的。”
“好。”冬暖故沒有多說什麼,隻是微微點了點頭,再別了別他那垂在臉頰邊的頭發,淺淺笑了笑,“去吧。”
司季夏往後倒退一步,轉身,冬暖故隻覺麵上有一陣風卷過,她手中燈台上的火苗猛地一晃,不過眨眼的瞬間,院子裏便隻剩下冬暖故一人,已不見了司季夏的身影。
冬暖故在院子裏定定站了片刻,這才轉了身。
然她沒有回她與司季夏的那屋,而是先到客房看了彎彎再去看了燕昕他們,看著他們睡得很熟,才又輕輕帶上門出了屋,到了院中的石磨上坐。
平安在給孩子們準備的夜宵裏稍微放了些安神藥正奏效。
冬暖故坐在石磨上,本是沉著臉,沉著沉著,忽而不由得自己笑了起來。
可真是平靜的日子過得太久了,平安不過是離家一夜而已,她竟就覺得不安了。
還有那個一千兩,大概也是安靜日子過得久了,不找些事怕是覺得心癢癢。
“嗬嗬……”冬暖故抬頭看著墨色蒼穹中明亮卻不完整的銀月,輕輕笑出了聲。
從他們到小希山至今,日子已經過去十幾年了,當初的幾隻小猴子也都長大了,日子過得可真是快。
冬暖故睡不著,這在院子裏一坐便坐了許久,她想了很多事情,想到了她剛嫁給司季夏時候的事情,想到他們到北霜國後所經曆的事情,想到司季夏忘記她的那些日子裏的事情,想到了燕昕與燕晞一天天長大的事情……
直到她覺得夜太涼,想著要回屋披件衣裳時,她發現天色已有了要亮的跡象。
她竟獨自在這兒坐了一夜。
冬暖故又是淺淺笑笑,回屋拿了件薄外衫來披上後又出了屋來,走去了廚房。
她要給孩子們準備早飯了。
孩子們醒來時,平安應是回來了。
燕晞醒來時,天已經很是明亮了,明豔的陽光錯過窗戶漏進屋子裏來,亮得有些刺眼。
窗台上擺著一隻計時用的沙漏,是燕昕八歲時在一個煩悶的雨天做的,在窗台上一擺,便是擺上了好幾年。